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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2 PM

爱如鲜血流千年——鱼玄机

第1节:刀起刀落 Z E"`iQ
$OMU:S'f-u/t3y
你断过头吗?
&hN Uil4Ln
m&D^%x"[ j4m"?X ~\s 我断过的。
b-^$U1mt;x$\4k ([Y&p4O(e G+nG)N9e
断头是刹那的事,刀起刀落,人头就落了地。滚了几滚,我睁着眼睛看那血,一匹刚出洞的赤练大蛇般从自己的颈上喷出,咝咝的,带着音乐曼妙地舞着。
d)p*z D%]2F
L6Q2]'dP_ 人群"咦"的一声,集体朗诵,为这快意恩仇的死,骚动。
6P*lm:R$Vj7L/e9h
/VpR cZ}c-M"_6YG 杀人偿命。 U/XqEb'M {Y

k}u4k3D 我不怨恨。 )w/t a/H,zxLs8V A
p;BA4p|W%K@h;{6i
刽子手得意地朝刀锋上吹了一口气,为的是自己是个砍人脑袋的熟手厨子。今天,他又当众耍了一次技艺,做了一道好菜。可笑的温璋,用华丽的官袖,掩了眼睛。 Is/[W;h#Y&jy
h#]8aN yL@w
他不忍看他曾经喜欢的女人,就这样身首两处,死于非命。 oX$qf(V)m G

y]/fV&rvhz 你老过吗?
z$R,G!e5` H }#z!@9I!h!p L
某一天,某一刹那,你就老了。
9Q8D Q%NP9Z w,D p[1w%X
我就这样老过。 ZSv3u%e[%x[
'a0uLg"Lh[,W
黄昏突临的老,夕阳将至的老。
l yK+|:^nM3R
s4Mfe4JP v 二十六岁那年,我就这样突然老了。 *_[)I_le;l^P7ZO i

)^"g!BLUR#Q^ 我知道自己老了,是在陈韪的眼睛里看到,他嫌我老了。
7S"]"~9QG-Y[
[ K:w0F2y\ 我并不爱陈韪,我只是爱陈韪的年轻。我爱他年轻的身体,我爱他岩石一般粗糙原始的阳具,可他嫌我老了。我害怕老,我喜欢年轻,我要日日呼朋,夜夜笙歌。可老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老不期而至,老是位不请自到的客人,老让我的眼皮下垂,脂粉也遮不住眼角生出的皱纹。我老了,老得让陈韪在我的身上,碾转着,碾转着,就开始把那美好的性事由阳春白雪转为下里巴人。
BH*GG4Y#J
4](gQo:F --他敷衍我了,他拿他的身体敷衍我了。
~Q;iU7F$hN._9ts p
6k$U%uNM4~&Y cV^ 绿翘年轻,绿翘才十六岁,水样的青春。 .W_0z^:F)n

r`v.cm;L c^ h+j 扭一下腰,那水就波动,身体水光潋潋地有了滟纹。 [&VtI"X4o
u8u_9O5Q/\:e
她是个有悟性的孩子,她从我这里学了不少。 S`CKz(q

\#?*wu|4E 她和我喜欢的男人上床,穿着我的道袍。酡红的脸,媚眼千千,在男人的海上,极尽所能地驶过。 Yk.{^YBr7w:E
$Z-J;znBJmU.M0z6f
她背叛我了,为了一个男人,她背叛我了。 3B}\ } }3_J5Y U'q

J2Zb6D-wPR_X 我拿着藤条吓她,我并不想打她,可她嘴硬。
qt,d dUw2r s&M 9\`I:?x+D%n
她说,鱼玄机,你那么老,他不喜欢你了。 )Af5? ee@ r+vf

CQTu1} Zh:w 她说,鱼玄机,咱们比一比,看他要谁。 D/Z^J;y

Fc3zj+dD*C4WO9] 她说,鱼玄机,你别这么霸道,你老了,你自己洗了脸,去照照镜。
m ?I0t|;JC:T ?O
f2Zx.GN&E-_Ta ……
%D/eQZ4|hUj
M PP)xs 她的话使我如造人的女娲,挥着鞭子在愤怒的泥潭里打滚,在她的身上打滚。一鞭一鞭,皮开肉绽,她不喊痛。抽开了头,无法停。 $p$W7` |U)c%_0G
;O]!jf"fL L
她那么嫩,那么嫩的皮肤绽开,血滴纷纷,一条条小红鱼慢慢诞生。
$^)nLuIu5G2UudZ MB@8B"v;A:Z
我是真的老了。我开始嗜血、嫉妒、仇恨。 Z0xZ\/ax6sd
&Hv!C0q;~t8^
一个二十六岁就老了的女人。
Q c;q9}W#YF:sj,z /Pu8s(~{ ^
老是一件悲惨的事情。
_ L+|4eHC d9f*hQRR6D
绿翘死了,我打死了她。死的时候她浑身都是斑痕。
+v@,|ZT n
4T"d1TBBH5b,fs\H 她年轻的身体就像养了一缸红色的金鱼,一条条遭了横祸,僵死在缸中,无法移动。 7}7I[Bn X.r

5`)b^o;H p#PO@ 我也死了,这,皆是为了一个男人。 }_t'h.KToGx0g`
d9uB7xj
一个,我并不爱的男人。
Qj@ [h y5b,Ft /r!L)ueR7y3H
一个,我只喜欢和他上床的男人。
g(R vs|5Ty_!c
)v,e,r aT 我提着自己的脑袋,任那血咝咝地喷。 s PQ'n-T
[x#j'li0Qw eT3H8H(x
穿过人墙,我如入无人之境。黄泉路上,阴风阵阵,吹着我的血,突而西,突而东,我走着,就像一棵行在深谷,绝望而孤独而燃烧的枫。
eB$b.z6q^:P,[ P &U \r;F1m,R
俄顷,便到奈何桥。桥边,阴惨惨一座茶坊,茶旗飘飘,上书一字--"孟"。
5vn-l,Zi.A(F !?p,z[0g5Y"`#?7L
孟婆边盛茶,边念道:
"?"A+xf)lI2k
^5I!Ano,BUbm @ q 羞日遮罗袖,
Gr#c+{a&V3x'R9y
KQ1KO | 愁春懒起床。 :n6^E!AA|"e~(d0|

St/W,HN/k 易求无价宝,
xV m&t:Gma#q6w U
sa l I'vo5X#Au:[l 难得有心郎。 #dtA3~m&S0kT?

/_{|[{[/F_"v#? 我一愣,把头搁在茶桌上。阴司,也有人知道这首诗歌。眼泪,这时才从眼窝里"汩汩"地流出。我张开了嘴唇,把自已旧日的诗句,重复地念道:
l$R H N2v0@
t2rM5bp6a 易求无价宝, L[@+Z@2Kb^p
0W mu2J%Z|!M
难得有心郎。 *r9c!FS&W

3U8Pj:]T:Q'r/\ 孟婆把茶递来,"磔磔"地笑:鱼玄机,喝了吧,喝了吧,喝了尘归尘,土归土。说罢继续念道:
&_!q H'}RF \[7c8CgDX"G
枕上勿垂泪, O} l2Ni&V

j|1q$pO eS 花间莫断肠。
)E{l$YkV'c
,ms0cn#o7P 自能窥宋玉,
Q olDO3M jeM-G;I
何必恨王昌?
/MD\d4h\
%YV u!LCBv(z!P 我接过了那茶,直接往颈项上一倒。 0Q Dplu&TE7tcZV
,L^[-j?K
孟婆忙喊,鱼玄机,你不能这样喝,把脑袋安上再喝。 o ~u'p2b%r|%g\

$BH/Q(pB7b"J^ 可那茶已淋漓了一身。
7h5l3v\/\%TK #q6L"RB3~1Ro)@
我笑了,孟婆,谁让你这样改我的诗歌,是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R'osj3_P3O1?;{oy OE,mk&^6HY Pp3?
孟婆摇头,鱼玄机,我那是为了点化你的。来,再来一碗孟婆茶,喝了它,忘归忘,生归生。
Q*p9| eq;?,X#t*Sw6r{
oP~ A#f#o%T 我提起了脑袋,眼睛斜睨着她,飘上了奈何桥。孟婆,我不喝了。 Al2b:{K6ymI y"\S

,x(w~!I:ss!D 孟婆大喝,鱼玄机,回来,喝了它。人生的苦痛,皆是由有记忆而引起,你何苦与自身为敌?
^x+R!X'p p;PS;p*o2X:Fr}\
我大笑,鱼玄机一生与自身为敌,不只记忆这一桩的。
)y&_sLm!U
/G(e*Kj&b~G0d.i 孟婆黯然,可这茶,你必须喝。 @D\l)Nl
_At&}0u;Ufe(m
喝即非喝,非喝即喝。我已经喝过了,忘记了,孟婆。
NMfZf6C0Be "NKK iS;I l}&c
说完,我跳进了赤水河。 !X _U u!s*n3E6`5m

4tt zB/C5jj&DZU 而实质,我什么都没忘掉。
;h\ m-F-f:OR 0y S!q r9z.n{
九世轮回,每一次过孟婆店,我就记得,曾经,我有一个名字,叫鱼玄机。
1[)HyzG/M)hf;U5|
_'t.m)X5h+` Qm 鱼--玄--机。我常常站在成群的鬼魂里,嘬着嘴,释放一个秘密似的,说一道禅似的,念着它:
8q`"w/`9w&?._x
8N$Ui1R"Wt+~ O 鱼--玄--机。 m v _:nW#uW
(AB5x%EGA;s+L
鱼,玄,机。
'os7il@`0I:_ q \6yeB"B+[n.JW
我的曾经,我的过往,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是只是一个玄机。
5Mvc5O[ B(?;F ?_ c BDf9@1b
我记得,上上一世,我是一只极品百灵鸟。
R!s:I4gJ ^ d
b.WjM4el$v7_%GK 一般百灵样子朴素,偏我的颈处天生一圈灿烂的羽毛,极端的炫耀。这个品种在百灵鸟里是极稀少的,人们叫它凤头百灵。
l-ps-j5c 6x cJ)gJ
别的百灵最多会十四种鸟鸣,偏我争强好胜,会叫十五种。画眉、云雀、绣眼、杜鹃……等等鸟的鸣叫,我皆会的。我甚至只听过一次狗叫,便学会叫:汪--汪汪!
2O p I8SP!W N*w
i/D7lo~3v,G 忘?忘忘?
r he*b+N
*[$_%?i#J0r 偏生我什么也忘不了。 m4D*vR%\vU,Hj's
ZK0L;I N~
我的机巧,让主人极端地宠我。他越宠,我越要显一显自己的多能。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3 PM

第3节:一点也不羞耻
+OR1O"s]*b1X Uc/d O
I p s2b~ 那你还加我? #~Uu8[l M;]
(d]B,Y d[ `e
我做过的事,我不否认。
w{lf,s*T$O$zH
j R#OWtQ7T3Z 嗬,有个性。好似我反而无理三分。 D-w*e8FUm(k

)q6L1[(a7Y} ^W 我继续问,你近视?男人的眼睛怎么可以迷茫成这样?
k z7T(? uJ
$Vq J v iP&Q-_ 他摇头,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没有人能把嘴唇咬得像他那样好看,羞涩而好看的男人确实很少。 Wy3qV^

*`;f0LTm4e2d 他说,我厌倦看世物。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一看。
7CD7?G l/[ -td4?LgNE$_k}r8D
嗬,讲话像一个哲学家。
vb a M/E6IT S ?a#_H|S
我一下就想将他诱惑。我想让他眼光聚焦,想验证一下自己的魅力。
[#msMU U4sh` 9M5g6y)~x4al
我说,为什么抄袭我的文章?还发在我的专栏旁,那么清楚地让我看到?
j;L V&y9^ 4~ G2~}kE
他说,我没注意那是你的专栏,我看不上你的字,不过你的字可以骗来钱,我只是想骗点稿费吃饭。
s~P'Y3h#s *~7cD nhR x&LxT
他回答得一点也不羞耻,好似这一切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uF-C7i r@#D
1?L#zlnKKN LW}a 我笑了起来,问,就这么简单?
CM0F8u!} 8F?,nB/hdij)ao
他避而不答,显然对我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关心。他只关心另外的话题,他说,你的罩罩是什么颜色? &A2ieU!F h|w:Pjei

N;Jp j4y7S&s;E 哈,真猛,从来没有人问过鱼茉莉这样的问题。 `v5m UY/j3apSs:P

{/V)p4`iG`'S%k A 他们不敢,他们喜欢把温文尔雅的一面展示给鱼茉莉看。他们是文明人,而他属于原始部落,生猛海鲜。 j2O1VS&o|w{
2\E4\ a6c(_+L;s;iQ
我说,哦,你有恋母情结,一来就问人家的罩罩?
xF SFzC3y
/C:g6v(M-C.i&P 他说,不要"哦",我不喜欢聊天的时候说"哦"这样的鸟语。 #Q"@.ph$^*_(mFH:t P

,mi9v6^d0m#n ntB 我大笑起来,可我喜欢,因为你的反对,"哦"不但鸟语般好听,还有花香芳芬。
J!QDO5~&J/HJ +pbrB)N&T"|'U1n
他说,不傻之妞。 &d2Te9p9Nr
z-^`R7c/XZ p7_
我说,你多大?居然称呼我是妞?
*Y"g ]6q-m#f"O"@v9w8a)w mUV2X QQ
他说,我十八。 *S }w3V[

,d,V M1s~_9k-C&y 我说,才十八,装什么老。 Dbr!?odtq?0h#{

HC-]XJ"VU 他说,早熟,十八岁,我就活到六十八,肯定比你老。
"X#qdt j*Y S -\y8n7w(Lb9X V
我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个有趣的男孩子,看来人的大小,真的不能拿年龄来计算。 %Qf ~ zT!rk
+| h&q\,QD)Fm:ES
他又问,你的罩罩是什么杯的?
W[_ X+x;v ,r&jF_y"o?u
我说,F杯。
+Z#A!YJ ?7b
5a$QA1J8v N 他说,废话。玛丽莲·梦露的都没那么大。
:M V*v;jF}?5nX5c U3I 1s\2B3UZ6_6J
我说,哦,你也知道呀?你又不是NBA球员,对球体那么感兴趣干什么? R1b)GZ"gd

f*g t*H+a/p[RB 他说,男人的职责就是对女人感兴趣。
{1GTJ {8dW]T
q:n$f4s(CbdYS7TT 我说,哈哈,你是一只欲望动物。
.s,|2LG6HYR
TKYWX E/E}.PJ 他说,我赞成欲望。
q-Jk0Z1L $X4VRQW\Dm*l6|
我说,你真直接。
!X o U-t2D r ]Kz$S,\H H at y
他说,直接是一种美德。 *A(z k)[E(M

a%e2x\3Kn J%T1F 我就这样喜欢上他了,我喜欢这个特立独行的男孩子。我一直比较堕落,我喜欢堕落的人尤甚过正人君子。
!{&u;vX S]v
x2_M8U*mX!]q 我说,我喜欢你,你来,不用抄袭,你都有饭吃。
+bT&m3pX
:{x3nJe)p.m 他说,怎么来?我考上北京电影学院了,我还没钱上学呢,我来不了。 ao$X'}E-e+}-T

JX}5Q!@s 我看着视频上的他,我说,你的眼睛真美,给我看看你的手好了。
-[%|*{-Q/u,OY iFM R#w0x)t%{p
他把手伸了出来,轻轻一晃,十指纤长。
4oQi5b8Lj
)lr$hji GN 这是会说话的手指。佛说莲花落。 *S;? H n Zm

Qa:srG-L8E4q 他说,我最欣赏我身上的两样东西了,一是我的手,二是我的阳具。用我的手,自慰我的阳具,我觉得是天下最美的组合。 v:C.]mh aR

I\m!Z1y,F 我笑了起来,我说,你是很美,美得我都想吻你了,吻你的眼睛,吻你的手。
9`d*V7kdR;l %QIi8F+N*Id'| m
他说,不吻我的阳具吗?
nM8LkX'N
c$BkPjb-T 我说,那好像太流氓了点。
m7h` pTITr M `QKa&T9n']o
他说,你挺喜欢假正经的。别假正经了,你来我这儿吻我吧。 A ~G|Q E^u

q j _VMO n*v6Z 我问,为什么是我来?我喜欢别人来。
Y"RXi&fi2thE ,k5{!Iv6@R
他说,是你先喜欢上我了。 s z;D Qd7t.?^dh8J

RawI/|V O}5Y9e 我说,言之有理。
h3` oi-w
*ZxM#Vtjn&W`1D 他说,废话。 ] lM({!Z/}"K
4u&Yzk[
我说,废话都是真话。我很忙,你过来吧。 r'U*\ \b6G'CA3J
5W.nG#ar)X
他说,我穷,我没有钱,你寄机票钱给我好了。
*VlX)PQh V
8zA$W)YE{(U:vZ M;h 我说,好的,我寄,你来吧。 #zKr7K/o8J'Ex

p `w,^e0O/z8Iq#^ jG 他就来了。
9w*X7`\)OE fL5kbv8FQP0C
他来的那天,阳光灿烂。机场里的人进进出出。远远的,我就看见了他。他一脸不羁地站在阳光下,眯着修长的丹凤眼睛。格子上衣,领口微微地敞着,蜜一样的肌肤,在阳光下光一般流淌,是个真实的美男子。只是牛仔长裤,白色球鞋,显得灰尘仆仆。他的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个塑料袋,袋子里水色晶莹,一尾红顶白身的鱼在优哉游哉。他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四周,瘦高的个子,站在人群里,就如一只孤单而颓废的鹤。
D&u up'f9Q9g o~ *RB-h YYCf
我走近他。 "A]0{`o
YA#B|e;nQ
我知道,从此,我要收留这只孤单的鹤了。 C5X"vG!LU Kb

p8wO+^FqA 打的上车,刚刚坐进去,他就把鱼袋递给我,说,拿好它,它可是我的宠物。
|$R\ Q6f8jw^ | i;R/l0Q$]7l
我发觉他喜欢说命令式的句子。
7FK,},t}6P9v !p8X0u C ]2i%|A
我轻轻地接了过来,你喜欢养金鱼? X vP@1bv
#Qc0xF+M7@L(m
他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金鱼,你知道吗?这可是我从西安曲江带来的,这种鱼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鹤顶红,是金鱼里的贵族。 E&D8k~,W-E:}:x7C
Jt0Xo["i&O o
我笑了起来,哦,金鱼也要论出身了?难不成如张爱玲一样,介绍的时候把作家身份且按住不表,先说说她是李鸿章的孙女?
)P5mz$Q+J C.dI6n&m;E#d
8el4T4s7j4ya"s+k 他笑了一笑,鱼茉莉,没想到你也有幽默感。说罢倒在我的怀里,一类孩子。
7rF;\:w6b6x$j
b^us]4vpQ 我问,你这是怎么了? 'm F{4@/m!\D-p
~5x!aWZ2N,]A L o'O
他说,我晕机。 MY,U+Xj;b

*|;N3\5E2m4`px:V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那青草一样的头发,手指抚过,风吹草色,他的头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年轻男子的气息。
Nm/n9d@ h3K1\6P!w5C
我闻了一闻,嗯,你的头发气味不错。
S v Y9e$v-yys %a.d:\0_c[0g
他不答,他突然把我的脖子一揽,拉低,靠近,低声地命令着,鱼茉莉,吻我。
:M0i+DS)[iMR q$f&\V5O+CPg ]6PzV
哦?我打量他,看着他,笑了,林廊,有司机的。 b })J} m#GN
q.^J!yl[*FTv2Q)T
他看懂了我的目光,嘴唇一扁,嘲讽地笑了,低声说,那有什么?曾经,有个女孩子,给我在出租车里口交。 AQ)wp W e'|y3Nps

Zs3y8` MVRg G 我笑着摇起了头,说,林廊,我不是那个女孩子。 l8LXhXNZ6R
7N Bh8iH9R-C`?8`U
他说,女人都一样的。
&w{RS5]
G/gjK"Y,^i 我大笑起来,女人不一样的。林廊,我以为我堕落,没想到遇到比我更堕落的。
;c4ls3WxG} &V!xdZaD
他说,你难道不觉得堕落很美吗?不美的是不堕落的人罢了。
fm#y t9~-N
n"d_@4z*[1i 我说,不要给自己借口了,林廊,你真是颓废得可拿八级。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3 PM

第4节:唐时女子
'i*PkV(Y$^+pRM$U ~0Ly nO4fM
他不答。闭住了眼睛,突然什么话也不说。
"p N,o4^/iBQG 0^*D Uk\h
我看着他,抱住他。很长的时间,他就这样沉默着。突然,他整个身子猛地一抖,地震一般的。
K1gIosL
*yy9g{9Fgzm:Z? 我手里的鱼袋摇了几摇。我问,林廊,你怎么了? %~7Ci.b%N+}NV;M/Q

J#T-x.rvo 他还是不说话。我摇了一摇他的身子,他不回答,他闭着眼睛,睫毛长长地翘着,他居然睡着了。 M.QPwx ~
X8Jq'|A.V
我更紧地抱住他,他是如此孤独。我不知道这个孩子,受过什么样的伤害,在梦里还是这样的不安和无助。 .tb} md f
V? b+Va _
他唤起了我的母性意识。
*STQ'W;mH+j!p-B [ M/G1`d,e/Ok:L
到了住处,他脱了外衣,里面的内衣旧得和古罗马遗迹似的,显然,这是个没有妈妈照顾的孩子。
K+FDoU
'j tJ S3dE5v 我开始怜惜他了。
Vx-M&_3O6W 8Iw.NKg ? Z^;IlG
一点也不浪漫,我们同居了。他的身子一匹褐色的绸缎似的。在暗夜里,闪闪的发光,将我密不透风地裹着。
h$[.BG4[?*KO.f#| Z{e-ng
我们两个都怕黑。
? Ap5L!| 6XyH%]6L%f@ b\
都怕孤独。 twD-vr8]4LV
jv3AAL_3s
天一黑,我穿着睡袍写作。他不是看书,就是喂他的那尾鱼了。他的那尾鱼,也真值得他把爱心付出。为只为那尾鱼,确实好看了得。你如果见过那尾鱼,你也会喜欢它的。它全身银白,搓粉滴脂,头顶生着红色的肉瘤,尾鳍缥缈,宽衣大袖,吴带当风,一类鱼族里的唐时女子。 $U"L"AfbI.xc3SC7?lu0e

rEiC|qW6H|"q --美的雍容典雅,气质不俗。 0DA)})w3j J

M{\RdB:I 我的住处,离火车站并不很远。暗夜里,常常有火车的汽笛,哀伤而绵长地传过。一声一声的。往往这个时候,林廊光子身子,一丝不挂,皮肤亮闪闪的,一尾求偶的萤火虫似的,提着他的阳具,如提一盏灼热的灯笼,走过来,走过来,抱住我,暗夜里叠在一处,我们两个。
1Ku;C {tx&wm^!P -x7Mm0oEoHs5gA
我们两个,叠在一处,灼灼地发着光,我看得见,火花四溅,星光满天,天堂的门开着。 n/P.|ID4L
N4iA+k3N#}l
地狱的门也在开着。
}(Ab^8Ab&q
3QN6Dyn-D#t Y q 火车的汽笛,那相遇与离别,宿命与漂泊的声音,隐隐地伴随着我们。伴随着我们的身体,在暗夜里相逢,碰撞,撕缠,激情四射,尔后离别,各自漂泊。 2YzNED

-brKN |l 结果,那一阶段的剧本,导演说,茉莉,你太腐败了,内容色情,演员无法演的。 5@!X'm~0_*e#Z
JQ*u#Ej#`1jA
听到这样的话,我嫣然一笑,呵,林廊,我的琳琅,你真是琳琅满目。 ,LJ*t_(I{
a:ah`Rm0E1E-_ tM
我们是一对腐败分子。 [$uV6T\ Y
.D}T6})]/M-T7d
我爱林廊吗?我不晓得。我只是贪他的身体,和他做爱,我觉得我是和一只萤火虫做爱。你知道萤火虫做爱的后果吗? 9ebB(Q5aEu
K&L#fk3`QtcE
它们做爱,它们做爱,它们做爱--做完之后,雄虫过一至两天就死了,雌虫找适合的地方产过后代,生命也就走到了极致。 W3y%qS8eRe{!Mx

N6a,b8e$|%DL 像不像殉情? H+T}`6{9_

q \7G*X,Jg1D 为了一日之欢? #R C'yIhDKe"qP

rw |"_i.c+A ~f2V 可见做爱是美丽的,值得付出生命价值。犹如麦当娜说,性哪儿不干净,除非你没有洗澡。 {2F(t9i ^Zc

C:R6sl.buOx 你常常洗澡吗?
r Mh`1i2})nm#M2a
.u jw[t9e\5B gW 我常常洗的,看着清白的水,注满巨大而洁白的浴缸。我撩了一撩,洒几滴熏衣草香精。我的手伸进了水来,伸了进去,我嗜水,那水里有我的记忆,有我最初见过那个人的影子,他在水里。 c;r`/zV7I

4v L IM,pb"M~ 他永在水里,我无法捞起。
q5fP#]Vkb%_+v
'~'[0gWhx#T 他是我的水中花。水里开,水里谢。
tQ`/\z$GU6g4r E IS Pct/Lu
他是我的镜中月。镜中亮,镜中灭。
Y~O*tO+h!lM$@/r Qb o&o:z |Z C
他是一个水里的男人,我永得不到的。 4rC9w(Q7]@ }+E

2zf#UH!{#tf,d 你必须晓得,有的男人,你一生也得不到的。
@-HtY._9w
'K7P&A-W"[-em 我只能把我的手指当了鱼鳍,当了唇,当了自己的身体,把他的影子,一遍遍地吻了。 .E)CZ-v`Z6yo1Bh
mgID$Zi{\`(mU
3
0j^"| L@ @
(~{4aYx9cG 那一年鱼玄机十三岁了。 -Ry'Ozto
^k`X9T$dP8X
那一年鱼玄机还不叫鱼玄机。 5~6w"vB4\l
EzV7m7d"Fn
那一天是大唐长安的暮春。
a3U FQ;`9r ;e0`&v2AC R I
那一天是大唐长安落桃花的暮春。
m-Iw?_9f
U ^U \+uZ wM 长安平康里的桃花一树一树地落,落在她家低矮的屋檐,落在她浣衣的小溪。落在清泉潺潺的水波,那人的影如着锦绣,一波一波地长了又矮,矮了又长。白色的衫,无端地妖异起来,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3y,VU"}5ck ~6h)S uu$N7p8?t
她手里捶衣的槌,不再捣。
'C%i @ Oov })n F8] g g~xd?/l%D3xXn8f.|
小姑娘,请问一下鱼幼薇家怎么走? cf/VZCv1r
^$](rN:x1ZH |
她抬起了头,一双大眼流波一转,一似两粒黑珍珠,在白玉盘上轻轻滚动,慢慢由下往上看去,你是谁? Ncm}ZO:R

G'Z(wO1p;B7F L 那男子,身材修长,临风而立,站在桃花雨里。可惜,面貌却不敢恭维,大耳,肉鼻,阔嘴,貌似钟馗。 D%cniiB

eA6~6bp:T7dX 本人温庭筠,到此地找鱼薇儿。 8N3~#T'D(Itc
oIc/Q_(bu.{
他是温庭筠呀!
/XM/i{'u7? t+bW^-V!k!KdGz6S#o
他是大名鼎鼎的温庭筠?
:J#w"rP~0p,HF
*FsL*wT#`:G 他来找她?
Ps^ J4k 2lh[P-~2Qn@8E
急要站起,但因洗衣蹲得时间久了,腿脚一时不灵便,人一趔趄,脚下的篮子也踢进水里,衣服四散,顺水花花绿绿地流去。她忙跳进水里去捞,那是洗给这平康里妓女的衣啊,她和母亲靠它来兑换银钱,以补日常所需。 #R:` {i9D*O|
9D1`I"IW
平康里,位居金碧辉煌,巍峨的大唐皇宫最近的一个坊。这里青楼云集,妓女们接的多是达官贵人,衣也华丽,尽是绫罗绸缎,若丢失一件,她实是赔不起。
/G!^$yyY8@9v*n*d3f6m
)uw)qn OG!Q 她手忙脚乱地捞衣,可溪水携着艳衣,红黄蓝绿地私奔,欢喜地往下游逃去。
D;|J,TY9Cw0Wo
!uc_2Y7m(^ _ 那人在岸边飞奔几步,三两下除了鞋袜,跳进下游的水里,截住了那衣,帮她捞起。他手臂长,溪水也并不湍急,没几下就把衣服全数捞进篮子里。 \%W"lVTi+c3_*t-?|
lP } T`.| xT
上得岸来,她提着篮子,对他狡黠一笑,红菱嘴角尽是甜蜜。谁说他难看?奇人异貌,头角峥嵘,五脏玲珑,六腑通透,说的就是温庭筠这样的面貌呢!
p tz Zg)vA,b.J
;C![[F8T`Q --他是她最景仰的诗人之一。
3R0]pt/o)vRN
J,J.^J4p}k 多谢温先生。温先生请跟我来,我带先生去找鱼幼薇。
8~A)j4K9`}S :^*E'r,}*@4y8\
她细嫩的胳膊,因提了一篮子的湿衣,半个身子都斜斜的,一件半旧不新的水红衫子,在他面前摇晃,在平康里林立的青楼小巷里摇晃,如一枝旁逸的桃花,堪堪的危。 _'\"i-x_h+i,?

,gp:Oh ~{ P Hg --就要折断了的危。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3 PM

第5节:人心冷漠
z.T*z e/z%}5]%ZKp 7\q5v)x9][1Z9xuk
小姑娘,来,我来提。
6@@ICA#?
0\A(m7tQ(z(c3{ 他从她的手里接过篮子,她感激地看他,黑眼仁里尽是谢意。自从父亲死后,没人对她这样爱惜,除了那相依为命的母亲。
GL E~&l Y0l8{
s uPHI 人心冷漠,世态炎凉,她不想责备。 -tE5r/|,U.k1ZDK+i

sr.X:Q$X%X nO3{,h 她不忙的时候,静静地遥望着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它太大,她太小,权势和富贵,对贫困的她,是晨钟暮鼓的压力。
?Z^4UTz5?
O8q]Z$dL,[ --一声一声地传递,不听,都没有权利。
,Xx-cY$c1J Z f*AQR/Q D
有妓女在窗口看到了他,搔首弄姿,扔出一枝花来,温八叉,不进来坐坐吗?好久没唱你作的曲了。可有新词送我?
T'J \TC3a:f [F4wJ pl t:ed
他摇头,改日,改日。今天有正经事要会上一会。
N};hOHH
?U2a+[4Y:D 她走在前面,心口滴蜜,他那么看重她,去见小小的她是正经事呢! X#bF,LM&M z3z{3r'M

7|-D })oe| 哎哟,什么正经事儿?忙得都不来我这儿坐坐?敢情温八叉又看上了前面这雌儿,还为人家提着篮儿呢。这雌儿我不认识吗?是后巷洗衣娘家的女儿-- :Rk3{(c*A w?1`
'DC:I2w%Ls)U
快住了你的嘴!他轻声叱道,不要诋毁小女孩儿。 fp8|#~m;bX

Y h!|\~2v(_8a 她本该生气,可心里莫名欣喜,似乎喜欢那妓女的话一般,红着脸,在前面快步如飞。
;} f mZW1OM ]?A{ /tC2RJ)F{F$`
蓬门荜户,矮矮小屋,檐下一位妇女,正坐在春阳下缝制着华衣。桃花静静地落了她一肩,一片翩翩的桃瓣,年老色衰的漂泊,迷住了她的眼。针扎破了指尖,她皱起了眉。皮肉之疼不算什么,怕的是弄脏了手里的衣,那样将前功尽弃。
dVg [!S:g&y B
U.zPo_I 桃花的美丽,走近全是虚伪。 !z2d0KuOx]E9U^m4J`
:[^L0pgVV
她如鸟般飞奔过去,娘,温先生来了。 J!cHC,FqF

-Z b S7D&m5y9LZ 温先生?哪位温先生啊?妇女边揉眼边问,顾不得那点微薄的疼痛,生活里的困苦太多,这实在是不值一提。
Ip%b5uw~#@ %EC@ GI#cL7t'e
温庭筠温先生啊!她甜甜地告诉母亲,大眼睛闪闪发亮。这样一位大诗人来找她,生活可是要发生转机?
8k!FU t$a-T7b C 2P8c6BA'J7H\oN;z]
温……庭筠?!她娘忙忙站起,手慌脚乱,大唐谁人不知道"温李"?温庭筠,李商隐,双峰并立。况这平康里的歌妓,日常唱的多是温飞卿写的词句。忙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篓子,温先生,请,请,请进。
n:m,D?r0J@
#ws\?/G 他放下篮子,看了看这对母女。母亲娴静,女儿伶俐。你,就是诗童鱼幼薇? w:l;[!m)bOt:A
1p~ C2V`N3d\
我看着不像吗?她俏皮反问。 )p_&U|'U+nA1\j

7{+QK%U+k&E \&Ww%t 豆蔻神态,好生俏丽。
\#[N P/l^E,? 5Q/Q]Tc+zh0|
也……好生淘气。 4A/i+n:u\1b?Nc? P

9SAU3Q}-{ p0v 他哈哈大笑,像,像,我早应猜到是你。
%_!x)V C|Q ?8s2X8P
.q-t6aj"uL:wPB 他边回答,边进门,娘早打起了帘子,请他进去。一脚迈进,却是黑。 h wf\ X

CT Y{(Y.bK+t 半晌,他才看清晰,里面光线稀微,陈设简陋,除了床铺,一桌,两椅,零落的食具,再无所设。
ai'pc]$o,Dt8nnR
5J/s A\m7B7j-v 传说里的五岁颂诗百篇,七岁出口成章,十一二岁便诗名盛播长安城的女诗童鱼幼薇就住在这里?
2VY].qb,X#vu D9G
pt!}R)Nq9o2N 凤凰沦落,穷途陋巷,也遗翠羽? ;Q)kd6CAu7O1L
&Q3Wt ?'o2J&T~
他看着她,落了座。她要去煮茶,大唐的茶,都要煮熟了吃。他把她的手臂一拉,薇儿,别的免了。我是霸桥送过朋友之后,专程来这里拜访你的。 c S KUeE3oa
zW'fd%^7a A s
薇儿? (c/P9{d'Y5y!Z7c
3D~ErdxJ
他这样叫她?她满心欢喜。
8Sn'Dq!SP
R/N-[3q1t 承蒙先生看得起,拜访二字实不敢当。她眼珠一转,滴溜溜的,霸桥柳绿的很好看吧? \l|ay7j
z&JAB!l
说罢,一脸羡慕。 e%wwdZ;p[.d)M
y-?.N4W5D u
自从父亲死后,她日日窝在这平康里,和母亲忙着生计。去霸桥看柳,那是一件记忆中的事,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3P] V fF vD
@g{:Twr%f
是啊,柳丝垂垂,绿若翡翠。他看出了她的不快,少女心怀,他无从知晓。你做首诗给我看看好吗。薇儿? !LId%\5b,Et4`

`W)S)l8]X+@)v3W 一说做诗,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红菱嘴角掩不住的得意。她早知此是必做的课题,来看她的人,哪个不若此?要考上一考,试上一试,只怕她浪得虚名,诗童的名号来得言过其实。
O-V,r2["V] a
H$y0zAIy3j 请先生出题。 "F1Ie EA$Vt?/kf
O/oN,r Qf-]
她才高不惧。 H"o'AtP3R iQfa

.s(? T!qZ5VE$c5\(V 他想了一想,江边柳。薇儿,你看这个题目如何?
gqX.r"dO3o l-L,wJSZ)G'[}
好的。 K[Z/YAoC6tuk
J)C$\PK&GTN%X
她托腮一笑,娘早把笔墨用具端了上来。他一一看去,不由一惊。这小小寒舍,竟然有这样的文房四宝?只见那笔是根根用鼠须制成的鼠须笔,可是王羲之写《兰亭序》用过的?墨是松真墨,这可是当代制墨名家松真制的。纸是花笺宣纸,其质极精,细薄光润,首尾匀薄如一。砚是金星砚,石包青莹,纹理缜密,坚润如玉。
U"J`3gy+u$~ 'c?3YF4j
娘挽了衣袖,要磨墨,他忙阻止,把那松真墨拿在鼻端,细细一闻,好生陶醉,连赞,好香,好香!我来磨。 4Bf&V AU$q

T^-KM*i%V|/vd 娘不好意思起来,这-- 0Z3ZW}2\ @X Z^
v3[(O7M gR)z6E5~?S
娘,让温先生磨吧。她大大方方地一笑,却有一丝苦涩,这些平日是不拿出来用的,温先生。这是家父惟一存留到今的遗物,别的,能变卖的,都变卖了。 (x4g-zx8l)P \:Ti

m!g.@V [ 他一边磨一边听着,他知道,是他来了,她怕怠慢了他,才让她母亲把这文房四宝拿出。 ,n$K t|bd;~ ~0R9s0Eu

1W:n!r1v8?&J!T 待墨磨好了,她的手,那因洗衣,整日浸泡在水里的惨白幼细的手,执了笔,蘸了墨,笔走龙蛇,没有多久,就写好了。她递了过来,请温先生多多指教。
q/o)xvVW
v8` [8A3d]2d{ 他往纸上看去,《赋得江边柳》:
|,| B%Iv;Y
J tn#ti&Cpq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6G!R5@i r"u R!}

%Q$b'|:N8wxn 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E4B9t$bl M
o0}?S;hJEi3n@ 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
8J:o.XX4Vm"E0[5N0v M+wh0P1X ~f
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PK'{!H-nmD E
#h0[:M |M4`&aW
这是一位十三岁少女做的诗吗?用笔如此老道,遣词用语,平仄音韵,意境诗情,皆属上乘。他连声反复吟诵:
p%}9eM(C]&aO fi;Q4t@!n6K7p
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p|4Ckb C
^8jN(b8sg 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
0R8pt$B1h-U7O)d|Ju [8B4tW`4T&\$N/L&w7I
好句,好句啊!他赞不绝口,读着句子,看着她,那半旧不新的衣衫里,藏着怎么样的灵心慧质,才能写出这样惊绝的句子?
5LA,dnR!@_/r9o "e*Ih ~(zE!B
谢谢温先生夸赞。她灵巧一笑,温先生做的才是好句子呢。说着吟道: 9Xz7p~#e+d

k#{0x X2p,t7m*G |8f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渡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4 PM

第6节:寂寥的女子
^I.WJhG4U !fD5I Z)n;yv;aS Y+\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D$`-knz;?
6lC X V|sW$l|]ly
吟完笑道,温先生这首《菩萨蛮》,整篇好句如画,画面频传。我那算什么,温先生见笑了。
'e+q6p8Qpf v&u
_h:A3X+Xb [:p} 这首小令,你……也懂得?你给我解释解释。他看着她的小脸,不由疑惑,这首词,时人颇多争论,说是晦涩,他任人猜测,一概不理。她小小年纪,却这样赞了,可是理解错了? tZ'i'g?iT
qm9t s B
是啊,她爱娇地一笑。举起一只手来,挡在面前,五指微张,成了山状,山后的隙缝,是她的睡在桌上娇憨可爱的脸了。她少女童稚的声音,天然的道白,令这简陋的舞台生出音乐的翅膀: _0]w(e6s0bV W

`?.@y*|'e,Z9L&AX 金色的初阳,射过美丽的小山屏,洒了那慵睡女子一脸明灭的金光。美人醒了,鬓边的一缕乌发,轻轻地渡过她雪一样洁白的脸庞,她懒懒地起床,要把她细细的眉毛描画……
|:\8t'fx'S
'Fm+VF_TN%Xi 他看着她,呆看着她,看着她做戏一样,把他的一首小令,按她少女的方式,演绎得活色生香。 c~/d [E;_

4?$by/P"ME]jLr 她在苏醒,她在起床,她在懒起迟弄妆,她簪上了花,她执起了菱花镜,与面前的镜子相交映,看那花可插好。而这一切,她皆靠了她的表情,她的肌体,她的眉目,她那一双时而充当小山屏,时而充当菱花镜的惨白幼细的手掌来表达。
gV5q#d ZO;i Gc8LTo;[T~d's(J
他看着她,看着她着了绣罗襦,贴上金鹧鸪,配着她点石头成金的对白:那寂寥的女子啊,她衣裳上新贴的花样,都是双双金色的鹧鸪,而她爱的人,又在何方?
c jBhA8y{h-_9@)L%q
4oD k,wX+R 她演着演着,黑眼珠上蒙了泪光,她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7L+R/L V6qLv)s"IW 9D+Wu0qK nTh
她不只是个诗童,她还是那水晶帘后玻璃枕上那活波波的女子啊! 7jkvTRF&li

!fOaQkM 而她所表达的,正是他写的这首小令,最初,最本真的模样。 "O e4w|'F

'y [XnU`g;u3FY 她令它随着她的肢体,再活一场。 g L*YtpM)lZb

P_@j)k3})}4\ 他看得呆了,忘了赞她。
+w6|h#OV%@*v
.PI4ir2UN 而她孩子气的脸逼进了他,眼光若水,温先生,我,解释得对吗?
sa ^-G:h 2}S;E6cCn!_MP~
对!对!对!咦,你真聪明,小小年纪,就晓得"小山重叠金明灭"里的"小山"指的就是小山屏啊!小山屏目下日渐式微,南北朝时是小山屏的鼎盛时光,几乎户户拥有一架。他连连赞她,很多的人,因了无知,说他所写的"小山"指的是女子画的小山眉,却无法道出眉毛如何个明灭法。 )kV }1o4B[y p^

mb;m"Dzg 眉毛不是眼珠,不会发光。 4z+`#] {6k [p#[%N
\$]J$_y
而她懂,十三岁的她懂小山屏,她懂他!
R.x8S{fI(f*Y)Ow4H .KC;GL'AG)^4z \
这个,我家也本有一架。她细白的手在比画,小小的,睡时刚好挡住脸儿,上面画了花鸟鱼虫,十分的好看。祖上伀下来的,父亲……病时,我们变卖了它。 'GV&K0CO
W;Pb"A{0N H
她越说越低,头也慢慢低下。那眼眶里的泪水,盈盈就要滴下。 2_#{ [K\|[\ a

/D3f;\:xMyr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Mh k YU#a
!kpa9HT8}
变卖、借钱、祷告、看人脸色、仰人鼻息,什么样的屈辱皆都承受,却挽留不住父亲的生命,挽留不住那日日唤她薇儿,教她颂诗习字的父亲。 E6t)XTH1]NI-Y/i
)oYdN q/_4V/e
薇儿,他唤她。爱惜心起,他岔开她的悲伤。你这首诗里,几个字用得极好,如"铺",如"落",如"藏",真是适当之至。
7b(g*u$RAI,w!R9a jx,P$Yo(_pSo
她抬起了头,牵强一笑。温先生,谢谢你的夸奖。"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如若无人赏识,那也是另一种凄凉。
*TSq;d(R;f`? -f J/ktKCp1rb
他一时心神激荡。时人都知温飞卿有才,只诟病他,堂堂一个男儿郎,偏喜做妇人之词,却不知这侧艳缠绵里有多少未展的雄图痴想。他就是那"花面交相映"的女子啊,空有满腹才华,只能在添词做赋中美艳浓妆,无法售于帝王家。 4x,R)vx"xH{

4G@?C[,U*X 次次应试,屡屡落第。眼看四十多岁,仕途无望。 T2Kt"?V

-_|)AT!D1C/uqfM\ 他是寂寥的,在政治上。
SV$[/] ` B%M8e!| 3y1hy;jl
帝王不买,他何处售他的一腔热望?
p:I2aD;y&ak2p }9UJ%\u:S!G)X
--整个大唐帝国,只此一位李姓买家。 h!K*QDZ!l
Mbs6PnCs{6t
这小小女子,兰心慧质,一言中的,看穿了他靡靡艳艳词句下的心事。 s&rt0JRy B$lr"y k8s

\k:CqXC:m6b K 鸟啼花间滑。 (j3D+L [IV

d?`:eB'K F/rd~j 他看着她,薇儿,我想--
z9C[z6[Af:ubC5{
_o f:j e9iF6` 她看着他,温先生,我想--
/l9Qp,f)EP
8yQa K"F0NK&F 他们同时说话,同时有所想,又同时住嘴,把时间留给对方把话讲。 $Q7ab J5v g

8C/Vi w4H `1QC-A 她咬了咬红菱嘴角,忍不住笑了,温先生,你先说。
F%xJY!j!v ,?QW Kii i
你先说。他让她。
^.HBw9E(SQ s 0CoT0s0}!~'h&K4Oa `
你先说,温先生。
AX%d;u |o +T O_)p5S
我想收你为徒,你愿意吗?
-?A%C(P P | 7qZq\k^@-b
愿意,我愿意。她惊喜过望,她开口说话,求他的正是这事。
S!X:B/X7Wgn Q -Q'TT#d(?o
薇儿,快快拜谢温先生。做母亲的轻轻推了女儿一把。这温庭筠,才思敏捷,不输曹植,官试的八韵文章,他八叉手即完成,故得雅号"温八叉"。有他来指点女儿来做诗,真是个机遇。
Jr3\3R5UY5j!iF $Nwd.Gp5xT4bV
她扑地跪下。温先生在上,请受弟子鱼幼薇一拜。
#z*TM$m$b w|9Z`2S @xBO]j5{,|pi
……
~+c%]5R rN~F1I |S#YXm#u-c
那是屋外桃花飞,屋内一生错的一拜。我永记得我自己,我能看见我自己,我能看见那叫鱼幼薇的女子,站在那暗暗的屋子里,刚刚发育的身子,胸小如荷的蓓蕾,着了宽敞飘逸的唐衣,半旧的绯地桃花袄,绿花罗裙,虔诚而崇拜的容颜,就那么一跪,那么一跪。 'l9^6w-D:Q(Ao
:d9h8h sJj1j8B/q M
那一年她才十三岁。
/_"N{/SE K
2Q*p$C7gp,_n$P5q!D 你知道,有些事,一生,也不可以反悔。 A eZQ:q4b
W z&|K,n
4 "]6duL{3l5Y5y

/IM(Bpr 我坐进浴缸里。我让水把我淹没。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浴缸,外形是一只极大的贝壳。没人洗澡的时候,它极端寂寞。它临街而立,它割据了阳台的一部分,它整个外围是一面长长的落地玻璃,玻璃上挡了遮阳膜。白天洗澡,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无法把里面的人窥看清晰。晚上,只要拉亮了里面的灯,街上鱼贯而过的人群,任谁都能看到,什么样的人,在里面演木偶戏了。 O1}"k+e#r$bV
Cq"Rmj hQ1n p
我的浴室随着我,晨昏颠倒,视觉错位着。 1E0l-mv3_3Z7r'w4OW

Isi,U0AgN 林廊第一次来,已经是个晚上,我要他洗澡,他走了进去,他看见外面一片漆黑,以为别人也无法将他看个清晰,他脱了衣,他赤裸裸地洗。我端着一杯咖啡,看着他,细细地看他自己沐浴。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4 PM

第7节:恋物癖 S.l!X,b5BZ Dl!P

vx(\)y{ w 人在洗澡和睡觉的时候,最不设防,最没安全意识。他在水里欣赏自己。我在水外欣赏他。我喜欢看男子的裸体。这于我是个习惯,何况他的身体这样的美好。 .?1Wb*XS6sla:Z
F DX-C@7R
他的身体,在银色的灯光下,有类与雕塑的美。有那么一刻,站在玻璃窗外的我,心生邪意,想,把这样的身体凝固住,永远不动,会是什么样的效果呢? ab:rnH6H*k D"r
_8`^tG6u@:l
蜡人馆也做不出这么美的蜡人像。
!ZUs7OOx
f o]:Y*|Xv 等我的咖啡喝完,不远处街道上的车子都停止了行驶,都停下来看他,来看他孔雀开屏,一觅无余的男性的青春。 U#b4QO/\(S

jtYtv#l 他走了出来,他看着浴室里连一枝牙刷都曲线张扬,显山露水,无法逃匿,他才明白那个浴室是座蜡人馆,他把自己展览得一觅无余。他恶狠狠地看着我,指着那只浴缸咬着嘴唇,咬着那好看的嘴唇,说,鱼茉莉,你卑鄙! n&Tg:Y:?:U:wQ5JZ
-a!m k#`f2W4Y6C5tP
那一刻,我想吻他,他咬嘴唇的样子好看极了。
+x bd0v&qy
g^EkG @ H^~ 我走近他,笑了起来,林廊,你那么美,不给人看,真是可惜。
3nb'^ MC
5q R/ycud 可惜个屁!他骂我,指着那只浴缸,我看这只浴缸都比你有人性。 9a-Yd{3l)k

vK N:l!X&_ 我笑着回答,林廊,你说得对,我也认为这只浴缸比任何人都有人性。它结实,耐用,好看,忠诚,随了谁,它就天长地久,永不离弃。 sDc1H%vw
:gC&w5y`Aj-b
--我离弃怕了,我对人没有多大的兴趣。我有恋物癖。 jR`U-F mYw

$F-@7l*z1vry 他继续骂我,鱼茉莉,你太过分了。我不是楚门,你没有这样窥看我的权利。 Z2oQ!|gQ
9dJ+ZaY!Z(Q
我更是笑,拉着他的手。拉着他十八岁的手,指着街道上因他而滞留的车辆。林廊,你说,我们谁不是楚门?我们都是。 G AY\'I7r/H9EB

0J0Eo4_A0~LG 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人,个个仰着脖子,都是观看者。
N&FdieO9y.t3u q 2{ C5FtH6^3H!f
他站在阳台往下看去,愤怒。狗 屁,八卦,什么都要看,没他们不爱看的东西。 H-PE#i;K S$KY)k!F

-K sm(^tp*a 我说,公平点,林廊,换了你,你也要看,人类天性好奇。你记不记得,楚门要逃离他的世界,他愤力地要到达彼岸,到了才知道彼岸的蓝天白云都是画成的一面墙壁。林廊,你要知道,对于生,我们始终无法突围。 ]l(qr;FZ|
&w6DG+vK.[KQ&a3e
他显然也看过搞笑大王金凯瑞演的惟一的一部严肃电影《楚门的世界》,他一拳击到玻璃茶几,茶几震动,水杯移位,他恨我,他恨我不动声色地窥看了他,出卖了他。
"P"UA ?P5s
x4eg]-c-K 我说,你很美,你的身体。林廊。 O5?$NJ D)aw.{

~6J@'d+Q*t Y 他愤怒,我的身体不是画廊,不需要展览。鱼茉莉,你这个坏女人。
*TLQ1nc1c+M 0x#Z'hrv1]/P(?e(z`
我笑了起来,林廊,你错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美好的身体都是一座天堂。只是你才十八岁,你不明白这天堂的意义。你如果想走,现在都可以,林廊,我不强迫你。
1N Wi3Tn I .|!X#v8j v#T6{
我就不走,我TMD就不走。他说。
rsz `1B%h
n(CT)H x])Z 他留了下来,他跌进沙发,深深地跌了进去。 $UYSaI

7V~zcFzKc0p$dS 他感到很适意。 xt F:X/i f{*F

2[f{X$rTB*_0p[Z)V 不过那天的洗澡招来了一位小区的保安,那保安按了门铃,一脸严肃,比画了半天,告诉我这里洗澡外面的人能看见,有伤风化。 `Sx g&V
9h1N"i _4TE?]@
我故作惊讶,咦,风化小姐伤得可严重?住院了吗? 0R B+pFh%\.JC2m(j
3fEF,tAO(y2]:a
那保安长得方头方脑,理解力也像一块砖一样,直来直去。他瞪大了眼,看着我,没听懂我的话。
HGTL&uu 1i3q*Z/RZcJo+_1KJ
我笑了起来,告诉他,浴室里洗澡的是个小偷,我也没法管教他。 ga_J"Da v6a^

%V&j b/Elj|$h 那保安一下紧张,压低了嗓子,鱼小姐,真的吗?他偷了什么?我去给你报案。 {}|eL _g
)E*lIQ:A/aG
他偷了眼睛,他偷了街上大众的眼睛,你明白吗?我给那保安比画,他有个口袋,里面装的都是人们好奇的眼光,一片一片的,有的大如雪花,有的扑克牌一样。 ?^"r%H2WXiw
0x2x4}b!U M1IS
那保安听到这儿才知道我在开玩笑,傻傻一笑,鱼小姐,有什么事,你呼我。 V?8gm\*S

J6@ G4}~ QR 他给我报出一串号码。 5`@:uX1dhs ~ C*\

*S Jky.Jg vnq 我表示记住了。
K hi^'X'MF |s0W @A
刚要关门,一位胖胖的广告商从电梯出来,直达我站的地方,不要关门,不要关门,这位小姐打扰一下。 %yUa7p7s+QPaH

g l_ p4Ou/_` 这是个优雅的胖子,胖也胖得恰到好处,胖至讨好,胖得深谙中庸之道。
z5|K h&Ov#Y
@ MDM]9r.} --令女人一看,就觉得他亲昵可近,安全感可得一百分,足以依靠终身。 ,t\Y)R? z{

:{mlK)D'DB zO 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刚刚洗澡的是哪一位? 7c H SE*Rgt"b_+H

@3m5b2I d1q2hZ7T&p 哦,他是我--弟弟,你找他干什么?我抬首看他。 O5N*l0^Y

3J]5B%o3k/v*h%U 我们策划的一个男性品牌内裤需要广告代言人,刚洗澡的那位身材实在太棒了,尤其臀部腹部曲线堪称完美,我想找他代言一下。 kz DP1J4B A

@d7q:z k 嗬,算他有眼光,那是一个倾国倾城的臀部,值得欣赏。
3k2F&j^^rPG6[
^yI*W N;N TeCZ!a 但有一个疑问。我问他。哦,那么远,你怎么看得那么清楚? 2k[~|.Q6QqZ

R%_ N{/D(A/K3~ 他笑了起来,从身边的包里取出一部望远镜,职业病,我在四处寻找完美的人。
&FYo5e-DY_
kbn]0Gl(]b"~Y] 我也不由一笑,是个敬业而优雅的人,我放进了他。
T`+\-[:?g:`m7J Z*`nR;~ xz
他所说的是个机会,对于林廊。
MkKGQeu
gx uT1\0H 林廊可以不留在我这里。 j4g7N$a%L
2f j M E0j
那人三言两语地说明目的,林廊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我不做这样的事情,我不出卖色相。
.QX;HZ [6E!x!n3B
eW'R1If:{Y 我笑了起来,林廊,是演员都在出卖色相。美,没有罪过,你何必这样?
*dA1W,]H%{4Xu*] q1G8N@sxB
那男人也劝他,给他详细介绍这个广告的影响力,并言明请他代言的是一家国际品牌内裤,广告做出来,绝对不会辱没他。
Z(T@+E$}}\/U.|
z4Z3s I|j D 可林廊不耐烦,他要把那男人赶出家,滚,滚,滚!你才需要代言内裤,你们家祖宗八辈都代言男性内裤!
+^4k/j z4e^vasE |8hjanh;|8]?
那男人受了侮辱,风度再好,脸也涨红,脱口而出的愤怒,我--
6_M7Q6fA7Zd1g ^
M.R"B-|V-g+wVY 我抬起下颌,笑看着他,他生生地把那个脏字扼杀在喉腔,他的嘴型证明了他要说的是什么,可他喜欢在女人面前装装文明,只能把那个字生生地吞下。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4 PM

第8节:场面尴尬
OY1Tez#e:O4x4pc}g Y JrU'KB"am
场面尴尬。
"YS7z!E|!O3hR"C.B Z
;Tx.Gv R7TP 我惟有四两拨千斤,好言相劝林廊。林廊,你去试试,郭富城也是做广告一夜成名的。 EwVA_#c3Z9U0l6}'c's

'g(J4o|M4w#@T(J 鱼茉莉,你闭嘴!我再说一遍,我学的是导演,不是表演!我不出卖色相!
:?,Jm1JHgi:m'sl H0a/Ub1N6l;LtI:_
哦,他不出卖色相,那他跟我来干什么? 4R w{ a+O8P1w| c%x
+m!H3@{M_rh
他不是没钱吗? *~$y1N Y*i"Y7@6~$ao
,eC7r5a(U-]SK
怎么钱来了,却不去迎接它? .U.~,vLr
e:?j4inj%zS0@#lEw-i
鱼茉莉爱无能。 N|/m'ZBjY\3S

s OwHIa 鱼茉莉人生的点心铺里,花的是色心,红的是酒心,柳的是财心,绿的是气心,独独缺少爱心与爱情。
ESI ?`_S:rNVq8_ W&h#[8KR6_y0~&c|
我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他看着我,你别以为给我饭吃我就会感恩你。鱼茉莉,我恨你,我就喜欢吃你,我从来没有恨一个人像恨你这样深!
mY~Iy l-n2x(@ 2F)tJvw2a
说完,他进了另一个屋子,把门"砰"的一声关闭了。
f4l9O!n:Xn
*{ q&j8O%wc5K"q 为什么恨我?世界上凭白无故的恨很多,他为什么要恨我?
9D6^6vB1vi rXNR:|
恨?深?我自我解嘲,林廊,莫要拿恨打井。 0M,{#Z pc]e l
3i4tD}4} QG3n$y J
那广告商往外走去,善意地嘲讽,现在的年轻人,不知世道坎坷,吃了亏,才能把棱角磨平。
c1TsU$J cQ&T
PN dOiw 我含笑送他,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你也知道,庸才才喜欢融入大众,优秀的人一般来说都有那么点个性,他们的缺点如同星晨,因为他们太高太广,人们一抬头就能看到它。
?i}amz(v 1viy9t[e(h
那商人哼了一声,个性?这样的个性在社会上是要吃苦头的。说完递我一张名片,说,哪天他想通了,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1U Z)t+[^Q1@

-YD_E_~hN 我点头,好的,我再劝劝。
8]$@?l] qT
6]2lfZ$FX3i;X.f6X 他欲走又止,鱼小姐,不知道我下次可不可以联系你?咱们--做个朋友。
X+D&Z;NJ @#zam7Db U(D"{ 3qn:n*Tve;D.D4j
可以呀。我回答,心里暗笑,芳草碧连天,男朋友对我来说,越多越好。 L$y)I,Y'D\_

%}U-U`c {])M 我接过了那名片,那名片做得颇为考究,前面是简短的头衔,中间是他的名字。 7Hv.o5vLrB,Y

rF1M1RD~/Uf 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花丛里的蜜蜂,带了毒勾,"嗡"的一声,蛰过我心。
5P!Z n^%h1t3v+Ag
+Xb:p Vj%SLs G 麻又痛! $D7{]T-c
;K W(UO ZZZMm
如箭穿心。
"g ra4F-]_ ~ 2W{)G p6s7Wj5wF
我突然明白,孟婆为什么叫我必须喝上一碗她的茶了,九世轮回,我,鱼玄机,仍旧无法逃离宿命。 o D^(G6Tl

~%d x[8W1w$~.}0ub%U 那名片刹那重若千斤,而我惟有不动声色。我的掌心越来越重,我看得见,我分明握的是一块修长的木简,长25厘米,宽3厘米,碧青的色,四周镀了金,一如他的人。
[,UeN F+MK
R-^Fb_E"ce"qk --方方正正。珠圆玉润,修饰得适合社会理性。 8t.Z(I"]1y_c
9F0TA^3_;c-P
中间一排风流倜傥的红字,表明青年才俊的身份:左补阙李亿拜,问起居。 0]h iX E'BH*L

T,J:Tlab*wNX 他年少英俊。他不是来问起居,他是温先生带来的人。 /U%?;DpDzB
o7v#VP e#[9W/Yw
他来,是来问她的心。 _-H/eC%Sf]?
O3He:\]d
温先生,她的温先生,只因先生于她,就好心地把她的爱,推给另一个男人。
8A o6cY4w
W a R\6Q;JP&W'i$]/x 爱是货物吗?可以打包,转借,典当,挪用,外租他人? pJ%Y i"}(m"A

&aHb0fUTR 我手里握的是大唐的名片,当时名叫爵里刺。他第一次来访她,跟在温先生的身后。拿着这样的一枚爵里刺,郑重其事地递给她,在那低矮的屋。
,tiEw-|?/Y
0t1iv&~(rf3xm 那是我的,鱼玄机的,一生至关紧要的一个镜头。它定格在千年之前,惟有我能看到。就是这样的一个镜头,决定了鱼玄机一生的命运。
c!oJ"GMTt7t
)a2jE o @E 如果可以,我想掐去这个镜头。 2MT/k0m+d M z

-?.`Bd B/q 可惜,生命从最初到最终都不是一场电影,我们无法导演,我们无权拿起剪刀,喀嚓一声,剪掉某一部分。 6Yi"py*^ XU7E&? N
7K[SNo mK&z%W0f
5
]z6z;{3l "|O1R6vB
认识李忆的时候,鱼玄机十六岁。
;Y2K7Q(r5\oD^:G gAp4[K6Q? c
那一年她十六岁。
4_V$T;Q2?+Qo"o3Yg 4|HX6I]l?
如果你十六岁过,你应该明白,二八年华,最美的季节。心事都烂漫在花蕊里,欲说还羞。
4P(a#F1y Mwkf;zEa3q4J h 9Wf:F-a)[+re
那个时候,她仍旧叫鱼幼薇。
R7hH-UK.T#u
e.d'Ch"Z;jhf 自十三岁那年拜师以后,温先生老来,他常常来。他来看她,教她诗句。娘拿着针线,坐在门外缝缝补补。他来了,有时候是带一点银钱,有时候是带几件衣,有时候是带几卷书,暗黑的屋,因为他的到来,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金碧辉煌,破败的桌椅也冰雪透亮,善解人意。在她的眼里,一切,都因他诗意的神态照射得温熏而美。 *I1Y^6Bb9_R D

y5iX3`c@ 薇儿,这句诗应该这样做…… 3i H`T)v6H
;?0nX'R.GF~N$y$|$H
薇儿,胡笳应该这么吹……
AD9hm;q OS%F
&w2p3enB.Qvsh 薇儿,我带你去霸桥看柳…… U&{!J!a2cqX N/CJ"B

;es$US/Ln9^.p6\ 薇儿,我带你去…… _ z)M UH kIG7|
&IKV~ O/Is;P
他带她走过大唐笔直而宽广的各条街道。他带她去最繁华的东市,他带她去最热闹的西市,他带她上醉仙楼与诗友们集会,他给他们介绍她,执了她的手,我的徒儿,鱼幼薇。
H:L;f"pj j]v mLk(Y9K/_e
她最喜欢听他说这句话,那么亲近。她是他的徒弟! *^+Nf4Md i2~
7dR$_*B |0y1[3Rb'D
娘从不阻止她和温先生出去。
AMd+n t i`ZX \6\NX
但每次出去,娘总梳着她的发髻,梳得乌黑油亮,蘸着清凉的溪水。娘叹气。娘说,薇儿,有个可依靠的师父总是好的,温先生大你好多岁。娘说,没银子的日子,是没法过的。薇儿,娘跟了你爹爹一辈子,最后沦落到洗衣,缝衣。娘说,听说,温先生居无定所,他的银子,都是卖诗词给纨绔子弟才换来的。
!qu/ZOt 1dQ!y7TP.U s
她明白娘的心意。娘在暗示她,温先生是她的师父,是可改变她命运的梯。梯可上爬,却不可投太多的感情在内。她没有责怪娘,娘穷怕了。穷怕了的人都和娘一样,想借着任何机会,让女儿改变不堪的生活轨迹。
fW5Y _%h4c0r1@$x \~vj8u ?
那一次,很久很久,温先生没有来,都有一月余。 4PLc5U@9O eX
r3q)Ap n4T b ~'a
娘做衣,娘问,薇儿,你的温先生怎么不来了呢? -e @+Kr%l&RC5LT
'Z0e2} Gh.oT.f;mP{^
她依在门前,她不说话,她也想知道,她的温先生怎么不来了呢?
|1}4O ~\W D
.o^CM,Qxjn 她去西市找,她去东市寻。人海茫茫,她的温先生,不见影迹。放榜的驿馆前,学子浩浩,人群挤拥。 s[ Z+Nz
W [oD naq M
有的满面喜庆,有的一脸悲戚。 ~C'lDY

;GSX#{jOL.m 可有我? m&a tx]oL
x5\])q$N4K
可有我? e4_-y[ jZ b }

W L&LTX0Eo ……
a0ST5A,L!t 4Z1} F_3u
人人祈求,繁华富贵。她也挤了进去,看那红纸上,可有温庭筠三个大字的墨迹。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4 PM

第9节:遍寻不遇
*cm'qO#PlC6e'] m ?um$o&L
寻寻觅觅。遍寻不遇。
~,S.WG%[ qv(u_sUU ^%HD lN,]`6hM!i
她自言自语,怎么没温飞卿呀?
$KY+x9X!l"{4Z Y
G;D _?%h 有人接话,温飞卿?温八叉?哈哈,他大闹考场,不治他的罪,已是万幸,还想金榜提名?别做梦了。
I A/N$YP1N
)r B;cVL Og"K 另一个人道,哈哈,这温八叉,真是天生刘伶,脾气怪癖之极。你说他好好的不遵循考场规则,自己的卷子答完,还替另外八位学子答题。这下可好,你看看,这八位榜上有名,他自己名落孙山…… W+|&fKaUb

&EZ c3T7G5ELbu.I'ft 名落孙山?
m N_ V qiz !l.L8u I ["N
原来温先生又落了第。
3R Q(k:T Er-s (^ID{9sR!V3z/tn!r
他去了那里?
RbX.u9W +tXno}4k$ZS
她慢慢退出人群去。
4@ ^:P!f)fXB3`
{q*j9gY;NW3@9A9W 她抱着满怀的衣,一件件送往各个妓院里。到了青云阁,她待在偏房,等着妓院的小厮把洗衣钱给她。一位胡姬,妖妖地从楼上走下来,眼窝深深,眉毛长长,鼻梁高高,琥珀色眼仁、轻纱、裸脐,一身异国情调。
PY"d:i7@R+S9w &sO4KT1\` {u$R\8R9S
骚,风骚的骚,诗经里的骚,从书页里潜逃而出的骚。 JL"V dl+Ba%I

-[?j {5w"C,aEH 她看到惊艳,这平康里,常有胡姬出入,但这么好看的,她却是第一次看到。 )U*n3bS'J

)Pmp4WI(foK+OJ 有人在唤,小蛮,小蛮,陪陪我。 $u/I {6|(U r%V2~K

6`(G6uW4n,f 刹那,她目瞪口呆,那是他的声音,温先生的声音! Rv.WiArq

;@}(c1_&M }-nY6mR 温先生醉熏熏地在木梯上跌撞,喊着,陪陪我,小蛮。 LX$S s3|Z${8] Pw

VD"k8D-E;{v/jL 那叫小蛮的惘若未闻,如同患了耳聋。飞快地跑出妓院的门,一闪身便不见踪影。
I(UcM{'[J &u f~d8U r
她心痛如绞,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她的师父,她没见过他如此落魄,没有自尊。 ?4w0^ qD{.VD
9eWy&A@f!P
他在求人!
f A8UIE0A X-Jv J!iy*_R3U;V3x
她跑了过去,扶住了他。说,温先生……
Hw%}y4m+gf)~qa o4z?Lj[8n.j/o(e
他不认得她。他酒气熏天的道,小蛮,小蛮,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势利,你不会因为我身上没了银子而不理我。
or4H-h~{]l ? m@5r%g^;P0l
温先生……
%W+Q-k+r!FK%F c !O6^Qq!q|I
他捧起了她的脸,胡乱地,满面胡髯地逼视。脸就要挨上了脸,近在咫尺,在纤毫,在千钧一发。
I{ _o"bH g(i,V
+e ?6C0jB0`&h V 她慌乱地拒绝,温先生,我不是小蛮!温先生,我是薇儿。
n)J&^ie P6_? W
`'G*L A+Q U 他的眼睛,酒意汹涌,泛滥过堤。眼眶红红,成了嫣红的酒杯。
/m5?G:m3e1?B e:Gz &T$] Lf-S@,v,@[
葡萄美酒夜光杯。 Q H/?*~w\Q

B+?z8t2TWH| 他喃喃的道,薇儿…… ,G g`?a

hmB:`5g)Z 她闭上眼睛,她也醉。他叫的是她,迷离里,她把她的初吻送给了他。舌尖轻递。
G:r9nCJn7w
wIU#E#No UR3g 欲饮琵琶马上催。 lF]5pK1^n3n9G"`

}wu pe^ 他疯狂地,再也没有时间地,霸道地吻了下去。
] wy v pd+m .G y%n:@SM+g
天旋地转,她丢失了自己。 U+{ E#n%r rs9a

)n"_O|k'j%J%N7X 好长的一个吻,她在云间飘飞。好久,他才松开她,醉意汹汹地,看着她的小脸,后退,低语,小蛮,我爱你!
O y{7L-C;?[5NO
Z;l5S0[nTR-|k 说着,捂住了脸,跌坐在木梯。
? ]9F,tOD"d &dpz0oc,?\/G
醉卧沙场君莫笑。
(dpW7O8f6Ug[ \ 'U"JgMc P k;l
转眼之间,她就笑不起。 X:g'U^Fp4h
#R#Om0m;_ Y0W
--他吻错了人! Mv;l"w`Xco.]
'L;U3fo'bC'Zt
他还在醉! n%D*k j~0B7} GQp

d1r@+dA8h&x 她泪如雨下,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什么哭,因为失了吻,还是失了爱?她不叫小蛮,她不是小蛮啊,她是鱼幼薇!
}lTw:Z3bG3r unD}5x\
是因为她只有十三岁吗?
,M#m9D\*l8q9Y9k\1M.Y s ^V_ b
亦或他只是怜惜她的才华? i\ y;R/Y6X+~ a
o H5vGx
她的哭惊吓了他,他把她的小脸捧了起,别哭啊,小蛮,我再也不这样了,不这样了!他在慌乱地道歉,为她擦拭眼泪。
1MS'aGu_3h
x'G!OK.E1l2M 她匆匆地推开他,仓皇逃窜,似乎做错事的是她自己。
G(f'cz$s5O
t5h2Z*d SSo 过了几天,他来了,他是来告别的,他对自己酒后做了什么都惘然不知。他要远离长安,去襄阳,给刺史徐简做幕僚去。 0[k8u+G)F _
Pu\/B/x:Mw,R,v
他把一包银子递给她,薇儿,这些银两,给你留下。我要走了,你好好习诗,过段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
0zr NtJO&l
Vh:R9y3h4\8KEY 她定定地看他,满眼泪水。 s2GA$[-na?S%s:V?D_S
i0Ms2xZ)H
薇儿,不要这样,我还会回来的啊!他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 Z ~ G;tF!v

n I5g6r K ]c&n,F 她低下了头,温先生,你可以陪我去一趟西市吗? E-hf]5zE g
S/x5N/edGC
你去西市干什么?
C ~*_ v O0fC0?%N v8S/LRg`|j
不干什么。她凄然一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U;?4_L'O2QY"d
c.}|'z9I O3?
好的。那我陪你去一趟。
u4W mv$PGJ8?/wG
0X {;e$R!zVv-oJFC 他不懂得她的心,他以为她只是个孩子。 9KO1?"agU

j H|HK\iCi l#u A 叫了马车,一路默默。离别在即,要她如何不悲伤?他问她,薇儿,你怎么了?这等不快乐?
2w9utz2k d
$l2?l^'w+{ ii z3d 她强作欢颜。没什么啊,温先生,你大闹考场是怎么回事啊?这段时间长安城的老百姓都快把这事演绎成一则神话了。 s.D.ee"j,F6wW
s&m"TqS u2G3Uo'Zq
你问这件事啊?他哈哈大笑,薇儿,人的一生,不过是一场嘲弄。以后,我再也不进考场了。
a)P$[ at
$m3t[,[(bm0v 为什么?难道一个小蛮,就能让他如此心灰意冷吗? JkOc_
#l#s*ic4t2`"G9Q?a5p
他仰天长叹,这二十年,对我温庭筠而言,只是黄粱一梦,现在我终于大梦初醒。薇儿,你猜猜我为何屡屡应试,却屡屡不中?
vB*U)q-ml9s#s
fnMg!v#@U4[ 为何?以先生的才学,早该中了。莫非是命运不公,造化弄人?她好奇地问。
d$^"G"S7G:?\
Rp!R d Xtb-a&g 他再长叹一声,命运?小人物的命运都在大人物的掌中。说来话长,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我青春年少,恃才傲物,第一次来到繁华的长安城,以为必能高中。百里轩里,各地的学子常会聚一起比诗论词,切磋技艺。我自恃胸有丘壑,不把这一干人等放在眼中,常常编些假典生籍调笑他们。日子久了,各地学子知我爱开玩笑,赐我一个外号,假典籍铺主人。 ?#X're@&wwr
)l~!P!J p)HC
她听得不由笑出,先生年少时真是与众不同,是个趣人。 9Y!j0?[jJ1qy
&c?CwrsiA4\ m z
唉,薇儿,你还小,你不明白,做人,就要做个庸人,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鹤立鸡群,凤毛麟角,最常见的结果便是鸡们煮鹤焚琴,毁凤杀麟,且拔了凤毛和麟角做了饰品。唉,这个道理,你长大以后会慢慢明白的,我不必多说。有一天,我正在百里轩逗留,主考官大人给百里轩送来一题,让大家对了,题面是"金步摇"。你也知道,应试前对主考官大人的印象,至关重要。各学子纷纷抢答,我也对了,对的是"玉脱条"。结果身边一位学子大声嘲弄,温庭筠,你这"玉脱条"典出何处?我可没听说过,别是你这"假典籍铺主人"又生造的吧?我反唇相讽,"玉脱条"此典并不生僻,《南华经》里就有。你可以亲自去读读,不要自己的目力只及井口,就妄称苍穹只是一块圆饼。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5 PM

第10节:一起吹胡笳的日子
wY6@W6TF e}^ W9n| W I1j n7p
她笑了起来,先生讥讽得好,井底之蛙,最令人生厌了。 ,N,E'yv.J4o5|%mW*[1o
t3yw]0rf,U0F2C
错了,薇儿。这次是我做了井底之蛙,且一做二十余年。你猜猜,那嘲笑我的学子是当今何人? \geL hKEq.R

nO.Eg$} 是何人?这个她实是无法猜着。
0L Oyy;Ia,G *v1^.R v0Gu/],vb
他就是当今圣上宣宗。
zqPi?p:E%Av n^%Op,u5f/?mG
呀!她惊讶地捂住嘴唇。先生,那,你可真得罪大了! %z'~:` eLcq

$[K${4dPU 是的。圣上年少时候,最喜扮学子应试,偏我不知深浅,无意间得罪了他。你想想,我怎么还能榜上有名?二十年来,圣上钦点,温庭筠不能加官进爵,我本人还一点也不知晓。现在知道了,明白了,为何不多帮帮别人?前几日应试,主考官沈询沈大人怕我救场,一开考,就专为我设置了一桌一椅,命我坐他面前,他坐在帘后,将我盯个滴水不露。我先答完了帖经、问义、策问、诗赋,一本正经,毫无动静。盯人是一件容易疲劳的事情,况所盯之事平淡无味、枯燥,沈大人不由放松了警惕之心。而我早做好另外八赋,站起身来,说道,沈大人,我答完了。那沈询长出一口气,浑身安泰,以为万事大吉,平安无事了,不由露出笑容。而我在这个时候,把桌面上的试卷,宣纸,已做好的诗赋,全数抓起,迎天一洒,来了一场燕山大雪。沈询目瞪口呆,他未料到我末了会来此一手。一时考场大乱,沈询咆哮,学子们嗷嗷待哺,抢题夺案,人影纷窜,乱成一团。可惜啊,可惜,薇儿,那热闹,你看不到。 9o;VTvNXM \4y
ej2^-u!V2S
说罢他仰天大笑。豪气干云的笑声后,是无穷的落寞与寂寥。
s$F$^8jn{6X u +h1d%{~3L*B}
他的人生,只因无意中的冒犯,满盘皆输。 ;R#]t Z:{1q
7X,C2W'D)W"}U;E
她听得心酸。长安老百姓口口相传的传奇,原来不过是一场背水一战的发泄。 /n'?,uJ4\ Zi

!ln \K@+`7R"V 温先生…… z e&G6S*@c
I5}]L)W
她伸出了手,轻轻地,轻轻地,把他的手握住。她突然明白,他找小蛮,他醉酒,他离经叛道,是只是去释放他的苦痛。 #@L6@:_-B._&t

Rfyf H8PJ[8buL 他也把她的小手紧紧握住,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cm Z'~S#U9d`

^9L M/?2{:d 此时无声胜有声。 '`e4u.YZ'CL4a|
{q ef;l(_
温度,从他的掌心传至她的掌心。那是一种幸福,那是一种男人与女人的电流。她多么希望,路,永远没有尽头。长安,大些,再大些,那样马儿就能走好久。 xL{Ti'J4GE
2Q+A1z z9A!Hd+C6p:f
可,西市很快就到了。 f@6Dza!J/I/m$T0z

2_DE s it#|i'I 她和他一起下了马车,融入波斯人、突厥人、中亚人、日本人、非洲人,各种肤色汇聚而成人流。街边店铺林立,毛毳腥膻,胡气氤氲。
#q [fhK-c-b k-nEn$dq
她把他带至一家酒肆,第一次自己做主奢侈,给他要了胡饼,抓饭,以及一杯葡萄美酒,而后对他说,温先生,你先在这里闲闲,我去去就来。
ig d8~,`3e] m#oMt4|:d$uY
他看她点了这么多东西,却要出去,好奇起来。薇儿,你不吃饭,去干什么? 6Y7f/N Zj5^!dk4tA
\7x-o4imY!s,E4w
她神秘一笑,温先生,你一会就知道了。说完转身出了酒肆。
)}:sJ5i;z0}gG
'Woq+] _'L~ B 她去了一家乐器店。店里挂满了五弦、横笛、羯鼓、铜钹、竖琴、贝等来自波斯、印度、埃及的异域乐器。她一眼就看到了胡笳,那她以前看过无数次的胡笳,那以羊角为管,芦为头,有着一个胖胖的肚子,上面开着几个小小的孔的胡笳,它如她,如她年少的,情窦初开的美好心事,都装在肚子里,管子里,吹出来,成了曲调,就不用欲言还羞。 &od?zOW%f6q

fo6pu L^;Bc 温先生爱吹胡笳,且吹得好胡笳,她永记得。第一次,温先生教她吹胡笳,教的是《胡笳十八拍》。他站在她的身后,那么靠近的。她的手指没有放对,他说,薇儿,手指应该这样的……说着,轻轻地拨了拨她的手指,他成年男人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围困着她,逼迫着她,她心神荡漾,脸都红成杏色。这是她除了父亲以外,第一次和一个异性男子的身体接触。她喜欢听温先生吹胡笳,她要买一个送他。 r:E1g;],VqO
"t0]c| Fj Bu
她希望他能记得,他和她一起吹胡笳的日子。
H?$W9h#|3K [5F[ @)q^ {\
而这买胡笳的钱,来自于她也学他,偷偷地卖诗得来的银两。当然,她的价码,和他的比,低了些,但有人买,总值得欣喜吧?! *X0N,LPN_

V)]K"KS&d,Z*p.a6?3{ 长安城的富家子弟,他们钱袋满满,他们脑袋空空,他们不会做诗,他们两袋交换,他们拿自己钱袋里的钱来买别人脑袋里的诗,注上自己的名号,冒充满腹才华。
F;\A W`NT2a /PCJi4a U3I
她抱着那胡笳,小心翼翼,喜悦满怀。这胡笳从今往后,代表的是她,她送给他,便可以伴他走天涯吧。
;t"p,GkF],hB"cO 4_x-gi)j
回到酒肆,酒肆里饭菜依旧,一箸未动,却不见他。 '|)]-^[;l E)b @

,_)M8U-OL/p%Rij 她忙问那肌肤如漆的昆仑奴(唐时黑人侍酒郎),昆仑奴,昆仑奴,这儿吃酒的那位先生哪儿去了?
4FY_;Bzgq5kK(p
g1[D6A8O6I$F 那昆仑奴回答,他上街看柘枝舞去了,说一会就回来,让姑娘先在这儿等他。 W R-Mv2yX6z+Ls(x

;vY:T BUZ 等? k+L@t1Yg$`,F

"t7Wo O~Rm'sS,PQ 她不想等,时光金贵,她要和他在一起,争分夺秒。
~1o&cB8eW q-K&X3IlmK
出得店来,她一路找去,到了曲江池前,远远看到很多的人,围成个圆,个个探着长长的颈。她倾耳细听,胡乐声声。就是这里了,她紧紧地抱着那胡笳,如抱着自己已开孔的心,只待他吹一口,就可谱出一曲别样的爱情。
1D%T\1R[ ,CD Sqcl!` XB#ny
她飞快地跑了过去,用了全力挤进人群。
0\L-w(_*C }*Y Kid~
`!J"N,em 人群里是两匹骆驼。一匹上坐着三位乐人,一人抚箜篌,一人弹琵琶,一人吹胡笳。另一匹上搭一圆垫,垫上架平台,上铺条形毛毯,毛毯上有一胡姬,圆鬟椎髻,朱唇赭颊,正在方寸之地,轻躯动荡,旋转如风。
iiO2~&rn:E
$w U0w,|Nz%}[)b 好!好!
%sd_ s4gt4jv v Z m d$E!zMY c
众人看得心醉神迷,叫好声儿连连,她却顾不得看,她来找他。他长得高大,人群里,一眼可见。
"f6iW"n'F(x'H5@ ZiW$d|
她欢喜地走至他的身边,唤,温先生!
v:DDqA \e
"CU xcY^ 他没有听见。他的眼光全部凝结在那胡姬的身上。只见那女子越舞越急,至最后成了一片流光。音乐湍急,急到极处,嘎然而止,而那女子的身子也随着音乐猛地一停,娇躯花颤,众人这才看清她的容颜。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5 PM

第11节:刀下留人
K?,GqU0? Ue9ZVP B;z
那是一张真正的女人的脸。
l-_+_2L Z+p;]A
rHkf3]k0q A9~T+~v.Z 是小蛮! !|8H l#c!D;W"m Iw5k
1g ]X1l L S.k;}
怪不得他一跟至此,原来他是来看小蛮!
'^t^z-x
~Z(^/K(ecg3o:C/D 小蛮的美艳同样刺着了她,她的心冷了下去,她比不起,自惭形秽。小蛮是个女人,她只是女孩子;小蛮是上好瓷器,她只是个毛胚;小蛮是块玉,她只是一片碎玻璃。她怀里的胡笳坠地,她也没觉得,只听见人声鼎沸,掌声雷起,再跳一个,再跳一个。
%MN4\$K k({
1xL;mC2["\.[ 薇儿,你也来看了?
)H[,?Qnf)U
C/~F$l&in:c}ST 他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看到她来,只是问了一声。 IY t7I%JX&ZI ];B
eI6r s R!PdG$e*{'u j
她让他惊醒了,双手一捧,温先生,给你! .Q*wn EpnMstW

|1Aq nK0P,X 给我什么?他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不知道她要给他什么。 Tm%_ @.gY9^i5{(~
_w:i D!o*U9u
她也看着自己的手,猛然明白胡笳不见了,忙向脚下看去,它掉在了地。她顾不得人们纷乱的脚步,顾不得危机,俯身下去就要拾。可一只大脚踩了过来,义不容辞,刻不容缓地踩了过来--
#_VCG(Aw'^+n0m &JB:uG0CxB Y
她伸出了手,虎口夺食,刀下留人。她喊:不要-- e5ZM2\P| aV~

D9l*_+q*n,YY "啪"的一声,那胡笳受了刑,死罪,大卸八块,支离破碎。 y |u8y8n4kj*VZ
vy_5lG ^
她的心支离破碎。 u ` OD(x}*A`
%?&d9Vb4M
她的手被踩,踩得红肿,她都不知道。她痛的是心!
e[ S+@?2E5K\
(h4C;ql'}.Xw[;N,? Z 他一手快速地把她拥在怀里,怕别人再伤着她,另一手却攥住那踩她的男子的衣领,大喝一声,你眼睛长哪里了?也不看看脚下有人没人?
e4? H-M.G|rh &a$C-ZzY"B
他相貌凶,那被抓住的男子,看他目瞪如铜铃,吓着了,颤颤惊惊,她--她--我--我-- woF(ba-k

"@v;oV4y }#Q3R 她依在他的怀里,眼里流的是泪,唇角含的却是笑。第一次,他清醒的时候这样把她紧紧相拥,她都想谢这个踩她的男人。温先生,放了他,不怪他,是我不小心。
M`ULDc.vh
;}t Kl,U"H] 他放开那男人,拥着她,挤出人群。 k^Tt6yA Fp4P
Dj`Kg8c;I)R
又一段柘枝舞开始了。 Vj p2~Z;CW
8a D] r,~4Na
薇儿,痛不痛?酒桌前,他揉着她那红肿的手背,十分爱怜。
0x0k'ScS I(j
\a)c0MZ-_ 痛?怎么会痛?只要他的手掌揉过她的痛处,她就不会疼痛。她的心里装满了秘密的不可告人的幸福。
@TgI"Et"l+p0N
(U`x-?Z$sU+W#T2e M 可她轻轻地回道,痛! awbO:\9P ~:F4Xq
v!H/o-^^#k
她要这样说,她突然发现留住他的秘密,这个发现是邪恶的。她知道他是怜爱她的,她要利用。
4\ Q7H [#r+}!W:Hc x @-z]!Xs*lwtXc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心里悄悄地说,温先生,请你给我时间,等我长大,成为一个女人。
J6~&s E0R9TzEj Z M `
)o it o3N0eZW 是的,等她长成一个女人。他会来爱她吗?一如爱小蛮那样。会的,一定会的,她要他来爱她,一定! p#\Va0W(^

U#aJ;tw S6IlLn!` 第二日,他就离开了长安城。
\ h0n7q q~~ A:wd5k.q^ { k$c0SH
春去秋来。
3pVR,jf y%d)E
'[u3PJ3k W.ox 星转斗移,又是一年。 KpML kN-pRv
(h*R:b.T{.q
又到春天。
?g` nZ [
*k_'so.c#Tlp 她的腿在长,腰在细,胸在大,身体丰满起来。秘密的爱情也莺飞草长。思念一如平康里溪边的草,渐行渐远,长至天涯。
)N"n-bL%X
Rw?;X1iKR 这一株姓温,那一株唤飞,余下一株叫卿。 2L$|/_cBi6H(my
9VyUCen\.B E
温--飞--卿。
Fm%k/S5L;pIipG
cL7N_X+lmz/u 期待长到有一日可以这样亲热地叫他。 Jz u'o*lTU

)]){Hvi0l Ha)N 鱼幼薇的诗名,在长安更盛,上门求诗,买诗的人也越来越多,她和娘不用再给妓女们洗衣缝衣了。 y+T ?/j7kMV x
S7be$h%y\0} ^
她给温先生写诗,温先生亦给她写诗,鱼雁往来。她的诗爱意潜长,他的词浓艳依旧,只是只是,他对她,字里行间,独独见一个字--怜。 3Q Z5A?"^q!|p^ hH

0R1AR%QFdh3u Y Et 爱字隐形。
-uX{'s1x0O
&E&bP[ Q+Ndm B%x? ` 难道他,不肯去明白她的心? EW.M3|#@h
.o k.|,B/`$c2J
桃花在落,她提着一蓝的桃花花瓣,去东市的浣溪纸坊,想订制些桃花笺。那些花瓣是她在平康里的桃花林里,一瓣瓣收集而来的。少女的心事,总是那么浪漫,她在桃花里遇到他,她便想把那相遇的芬芳留下,她想把诗歌写在桃花笺上寄给他。走进纸坊,那老板先还笑脸相迎,可一看她手里的碎银,摇着头,走吧,走吧,姑娘,我们店不做这么小的生意。
_kA.wI\MI
tDt U \ W2DE 小生意? 4y)|&P H mA
LL-e9d+PB
她呆在柜前,她明白,她手掌里省吃俭用而来的银两,瘦小枯干,势单力薄,在这老板的眼里,入不得钱堂。他看不上。 }%?X#\[#\3\)Q
1IM!FGK/@k!C,AQ
如果没有金银,风花雪月,最终都逃离不了泥狗土猪的危险。 ?nb"z J"F5KC9\
/hl k4qn5|
她提着花篮哀哀地走出纸坊。东市的繁华,喧闹的市声,没有一点属于她。
Oa8~A l"\z}
'G6mqO {*?-f%t_ 她在这个世界之外,这个世界不属于她。 3KT:p |^qf*HJm

*bBuub{gYv 有人在身后大声地喊,姑娘,提花篮的姑娘,停一停!
.@"PVw2G:X5y+X
,[IN4Z c UZa,^ M 她转过了身,是浣溪纸坊里的伙计,一身青色染布衣裳,十五六岁模样。刚她和他们老板说话,他一直偷偷看她。
Qp&Gdpo \4J rY @B6GY X2E5p
那伙计喘着气,显是一路猛跑地追来。她明亮的眼光,射伤了他,他低头直接去拿她的花篮。 F5u+v"Z!b-z%QT
9Z#gaOyu j)Z
姑娘要制桃花笺,把这些桃花交给我好吗? J@'kX9F

-y%VMi W.KH 你们老板答应给我制了?
K)s"z8CW+U'Gw ?X
b'l {7t VV/I)u,d 我给你制,不让他知道,你可不要说出去啊!那伙计吐了吐舌头,提着篮子就走,十分慌张,似乎害怕和她说话。刚走两步,又回了头,过两天你到市口来取啊,我叫温璋。 $Q)B~&I_ bTu

2{8C {zu N"jdr 温璋?你也姓温吗? T^(Xe9]U&K
G8aE5C'T @#\3Z
是啊,温暖的温,美玉璋的璋。 #x+d9e eE(n#^+w:V

V%o6iW7p3So 莫名地,天然地喜欢他,只因他和温先生姓得一样。她甜甜一笑,点头,我叫鱼幼薇,谢谢你啊!
2~+xv$N.z i'G"^&I3y(x4fD fX8P]/a4MY)Y
那一笑,柔情似昙花一放。 !e;rI%rUU-mUA
5F l)gZ(E:} R
花样年华。 &Bb!n2e i%{D

@(bWGW szFm7l 他看得呆了,那么好看的笑,是她笑给他!这笑如太大的恩赏,来得突然,使他晕头转向。他猛地转身,鹘起兔落地跑,跑进就近的一条小巷,气喘吁吁,抱着花篮,满耳里都是她的话。
w{CrC&w+x:]H%u
1~mR,cV|!zY s{j? 温璋?你也姓温吗?我叫鱼薇儿,谢谢你啊!
8iD_,uD?*e C?"Z)m9T@fo R
鱼幼薇,鱼幼薇,他读到过她的诗啊。
j#Q2Fo$nU:A
,o;^C8v;g1j 过两天她到东市口等他,他来了。他递给她几叠厚厚的桃花笺,粉红色的纸张,桃花一样芬芳。纸上花瓣隐约,一页页地看去,纹路天然,好似每张纸上都是一个凝固住的三月天,制得实在太好了。她要给他银两,他慌张地推开,不要,不要。鱼姑娘把我当什么人了?这些纸,这些纸……鱼姑娘先拿去用,用完了,明年我再给你制些。只是,只是……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5 PM

第12节:想把薇儿嫁了 \4_h*t/l#X1\
4T:S*f'l&hU
话语夹缠,他有事求她? n;f&dx6t

/iN(l9h VE8SD ps 只是怎么了?她抬头问他。
#s7d|'H!YD
)?*tUKC p k?'~[ 只是有一事相求,不知鱼姑娘能不能答应我? 0R)u&B@k

t+_aRa0U 什么事?你说出来,我看能不能答应啊! lA5G$Qn

kd8QN#C 我早就听说过鱼姑娘的诗名,不知道姑娘可不可以教我做诗啊…… 7p lZ X?%{
|5sN0A2S
他窘迫的脸都红成喜贴一张,低着头一口气把话说下。 joRl;A{&^}s
1n"u8SU0X6C5xc[
教他做诗?
_?]9u6o Q5t `*y(Z,F#]n
好啊!她一口应了。她真愁没回报他的方法,现在好了。她教他做诗,当真是最好的报答。 0v U1tZ&Z
{eP+sQ SE4c
她取出一张纸来,真心地夸他,温璋,你制的纸真好,怎么制的啊,能把花瓣丝毫未损地制了进去? HA0F6\K'|-qTw

7Ep,XEl{8[8^&c`^4i 制桃花笺讲究的是火候,就是煮桃花花瓣的时候,火候要适宜,火太大,煮烂了,火太小,花瓣的颜色和清香又煮不出来。煮得恰到好处的时候,把煮好的花瓣加进纸浆,就好了…… +n@bUvS!s$f

En?6W?tlyN 他一谈起制纸来,就羞涩顿失,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不再慌张。 ;_BM-v @w/yW
gz#GX4@ E7K!A-^
回至家,她忙忙给温先生写信,都写在桃花笺上,她那芳芬的心事,都隐在笺香,墨香,一笔一画的字香里。 yLNh9W4t
0b/Fn%e%{
--他可读懂了它?
:tYET0l+j t(Mr4nM_g
她教温璋做诗,温璋和她一起采桃花,给她制花笺。如此一来二往,两颗年少的心,不久就捻熟起来,青梅竹马。 $e?.r)~4`w+i
+Nm6[g0S
又是一春,他和她一起去翠华山上采鲜花。
7gx"~?ffd i,n1Q
kI A&ygS*a@@ 他试着叫她,走在她的身后,年少的嗓门,半成熟的嘶哑。薇儿。 b8RJ7~ [ y
H'E4{}j
薇儿? i yU1S [9{#H

\J F w#u fT 温先生回来了吗? ?*?S.JwO#p6rN
M9e*I,Sa1p_
她手里的花篮落地,她太想他!梦里梦外皆是他。软软地回首,满目柔光,温--
l*c3l&eo"pZZ
Kx,LsV%\ 错了!是温璋。
;M.~5yR2E!Er
z3sf{%sB.Z3T-L 她弯腰去捡篮子,失望满怀,却不带在脸上。温哥哥,你叫我干什么?
_FZSI)UfT'e
d4iY&x`Q^ 温哥哥?她叫他温哥哥?
:R+[7tJ$y7wCu!Y
Poiim)L1Z,aE 温璋提着花篮,对着满山的青翠和鲜花,欢喜太大,无法释放,他疯狂地喊,薇儿,薇儿,薇儿…… +R.~6J~8E8IEY

*Hs }p*~$I 她愕然,温哥哥,你疯了吗?
D.YUb Kaa8L O] )xhF,l {9B.P dnM#^
他不肯停歇地喊,薇儿,薇儿,薇儿…… 9o.f6JI"?D;HZ
Crkuwvj/c
群山回应,薇儿,薇儿,薇儿……
X2N+W)A0B $A$\(TY N(~,M"f
她亦孩子气,学着他应答,薇儿在这里,薇儿在这里…… "gL f q'pG

h k ]%v`0\ 群山回应,薇儿在这里,薇儿在这里…… }q5JZ+K9Srn!O m
X\#f&X9]-Ag'|8o/eL
好久,他才停住,她也停住,互相打量,傻傻地打量。他说,薇儿,我还会制别的花笺。梨花笺,紫藤笺,海棠笺,牡丹笺。薇儿,你要不要啊?
1g)K.IL{1JgJ s'y u \:L
她歪头看他,要,当然要,只要是温哥哥做的花笺,我都要。 vKC8@*i
[%j7W!v v S1D_;p
于是,他为她制花笺。梨花开了采梨花,海棠开了采海棠。 ` oSH"HQ/{yNi

W:~&J4Yfo[:M 店里若忙,他和她便借了月色去采花。那夜,月色溶溶,他和她走在山上。她看到崖畔上几株亭亭的兰花。叹了口气,指给他,温哥哥,你看,真美呀。 v?eZ(q
3W-}*r {d I
他想也没想,就探出了身子,为她去采它。 { Q yLh7DH
lCU}$f0xh9V
骨碌碌一声,他就在她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ng\]#O(o$s

$LW,C;]3Q(^ ziF 月色茫茫。
1si.P-z;VG"Do
2] a_t$]Ky5m*WlT 她趴在崖顶,吓得大哭,温哥哥,你在哪儿?温哥哥,你在哪儿?
7z'r&iH.Ll sf OO:`
y Y3g$`Z 回声悠扬。 2t4_V:_} I6fuQ
0q9~ p3b c7r%K
他在山下大喊,薇儿,别哭,别哭,我在这里啊! i4EFJ&f@

H Uj F[+|"]Z 她探头看他,他在山下,他活生生地站在山下。 F3Hl'a_L:yak

9WB:axi!^g 她一口气跑了下去,去找他。他满身泥土,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汩汩地流。她一边撕了衣裳的一角包扎,一边泪水满眶,温哥哥-- B5G-|v3P/d]
/q lNY3D!l}/f%O S;@@
他笑,年少逞强。别哭,薇儿,没事。过不了几天,这伤就会好了的呀!
,wA,{T-Q/s5Z\ C~RX!nB:n:o)qO J
那伤是好了,只是留下一道长长的疤,像弯弯的月亮。他为了她而留在身体上的月亮。
Tl-QE5f~a9y3q;A?
5kmSf2K*d 日子箭般飞过,年少是快乐的,有温璋陪她。只是她的心事,从不告诉她的温哥哥,只是写在各种花笺上,写给温先生,让温先生读懂它。 )s(g~3ZIf5wm(t f

Dl,P%L OPh 有秋日写的《寄飞卿》:
T8F/dm#R] L!q z B\1},K+npf
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露清。 hX9e GR2Tp

Ze:R)_8d~ 月中邻乐响,楼上远山明。
9usiBr#m2F^4t8l-}P
S,`I(x&o,W \`rB'W 珍簟凉风著,瑶琴寄恨生。 (a"i9J q!\k6W ]

j!mMKr 嵇君懒书札,底物慰秋情。
y }X;J'M'^
,b6MDeD 有冬日写的《冬夜寄温飞卿》:
Z'OXm[1oQ6uUH-Ju
8HiJo/wq$u-nN 苦思搜诗灯下吟,不眠长夜怕寒衾。 2r${0qFXk9X4Oq
x.VO)_,[
满庭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沈。
2K8]blGY:Re
4M5} },r#Po 疏散未闲终遂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a}M$aj%u&uj)i(]
8K?~?:F9` }
幽栖莫定梧桐处,暮雀啾啾空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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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4f P0]%h:v Ps,m …… ,e:?Kp}mcFb
q k'E.l |
山高水阔,不可丈量。温先生很少回信。温先生忘了她吗? jMB*zulG$X;X#i

DcY,K2lE)zh\F 娘给她梳着发髻,蘸着清凉的溪水,梳得油黑发亮。娘说,薇儿,你十六岁了,该找一户好人家了。娘停了一停,又说,薇儿,温庭筠浪迹天涯,你不要对浪迹天涯的人抱太大的期望。她咬了咬嘴唇,说,娘,你揪痛了我。娘松了松手,又说,薇儿,温璋只是个店伙计,不要和他多来往。昨儿隔壁的王婆婆要给你说一门好人家-- _&o"KY nJ0mf
f;uM*X:f7dL,Y
她挣脱了娘的怀,发髻散开,泼了她一肩的墨。她苍白的小脸,镶在那墨的中央。她说,娘,你是不是不想要薇儿了?这么早就想把薇儿嫁了?
7DW#Sn"W1Ub V cy(E U,b D ?*A~E
娘看着她,娘的手势,无奈而苍凉地搁在半中央。娘说,薇儿,不要怪娘。女人,得学会为自己的将来谋划啊。 6@i$x f!o[ @

qdF#e P&`8Y$~ 6
@G1v^?mE (d&t9ii'nF$mw
温先生来信了,温先生在信里说,他要回来了。宣宗驾崩,懿宗即位,他想回长安城,回来,看看可有新的机会,适合他。 vRU c&OI8j1K
0K;Iq:j.q-dV B
收信的那一天,她欣喜若狂。她出去买了胡装。轻纱,裸脐的胡装。她记得,温先生就喜欢小蛮这个摸样。
7Jk m/HO^?V 2Ce5yAK#y arj
她学过胡舞,胡旋舞,柘枝舞,舞起来团团地流光。三年间她都学过了。为了他。 1OP1@9nRZ

$f/oN] q*q0U 那是个夏日的早上,她站在窗口,看着他走近,担了一肩的夏阳。她欢喜地奔向门口,奔向他,奔向三年的相思地,温柔乡。她含泪地叫他,温先生,温先生…… 4d7t2K%mq
M3ya(}| U*aw
飞鸟投林。

昨夜长风 发表于 2007-7-23 06:25 PM

第13节:天赐一双 cgZD'T7F:tk
;T7p1Qw$cX%ap4}L
林不接纳。 -b ]V4?5E
2Sd`d/D"H-U.Uw/KZ
温先生的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
*WWG#EQ*Sx r"?/^2\[1R3c]
他带这陌生男子来,干什么?
6b`0qZ8{ZpN9MC
9VkM;L1S M 那男子宽衣博带,面白如玉,丰神俊朗。她轻轻地扫了那男子一眼,因了礼貌,柔声地问他,温先生,这位公子是…… 3SL2C"m.i;w VF
0p8w-u4LF6t
有人在远处飞奔,喜欢叫她。薇儿,我给你拿些十二花笺来,你看看好不好看啊…… 5X#FOuR

c%NX*fB6F2L 是温璋。他提了一叠新制的鲜花笺,香味不同,颜色各异,粉红、嫩紫、靛青、酥黄,一片片,一叶叶,是他年少的心事,碾平、压扁、晾干,拿来送她。
!B:cw'Gp H+S$rq
\vU;P5ka+f*Ls 只是,他来迟了。欢颜博不得,心事偏偏要成干花。 '?Ygz4\ kg
Z'xI:Vq.s
她满心满耳的眼前人,哪里听得见他在唤她?羞涩令她心慌,三年了,她等了温先生三年了,他终于回来看她。
E7Z+j-E jRp9h:U` S-}yH%M P h
薇儿,你都长这么大了?越长越漂亮,我老了。温庭筠笑看着她,看看她的如酡红颜,看看李亿的丰神俊郎,心底可是想,他们二人,年貌相当,天赐一双。
^"t r1Z8HPb6i*Q
A*]F)@.j 他笑说,薇儿,这位是李亿李公子,他父亲李渔和我是八拜之交。李公子读过你的诗,一见倾心,专央我带他来,拜访你的。 reaG&n _1t6]+L

'J`?3N/I[2{1O1Y;Rd 不远处,温璋抱着鲜花笺呆立在小路上,石像一样。那两位男子,一位风流富贵,一位身形高大,显然其中之一就是温庭筠了。前几日,她就说她的温先生要回来了。她那么虔诚地赞扬她的温先生,好似温先生就是她的整个大唐。那倜傥的男子早长身而鞠,含笑递上一片爵里刺,鱼姑娘,请笑纳。
QJNcA)l6U
1`,MnfB …… nx6vZS
P9t)Z6O~{5~"W-D
从此她真的笑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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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y$mBB 一如我笑纳了林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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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6Qpk2K 林廊喜欢穿名牌衣物,喜欢坐我的车子,他是个虚荣的孩子,他喜欢享受一切现成的好,好衣,好食,好行,好住,好女人,好模样,所有的好,他都要。他懒,他懒得动弹,包括做爱,他也只喜欢男下女上这一种方式。 9v$Q wB'}1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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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懒散,是一种别致得风格。 *x0Eg:b H.Pp

asT_|`6H ~)G 确实,他别致得令人爱惜。 p)Lu E&?H

$T`3L-{[#TZ n 晚上,我在电脑前码字,林廊在巴格尼尼演奏的小提琴《浪漫曲》里,给那尾鱼换水,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