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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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看到丹的短信的时候，他刚打完球，衣服被汗水浸湿了，粘着皮肤，非常不舒服。北京的天气说热就热了，前几天还阴风阵阵，今天就烈日当头了，来北京快一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天气变化。他抹了一把滋滋往外冒的额头上的汗，加快脚步，抱着篮球和一大桶纯净水往宿舍赶。上海365论坛 － bbs.ala365.com  I' E*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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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1 V* l: B- T上海365论坛　　“我在北京，有机会见面吗？”丹的短信，在这个夏天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手机上。上海365论坛! A" a" q: x! [& i- s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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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高考结束没见天，他和丹坐在中山公园旁边的必胜客，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着一份“珠圆玉润”披萨。坐在他对面的丹涂了淡紫色的眼影，抹了粉粉的唇彩，笑起来羞涩而甜美。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在这之前，他和丹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他个子很高，坐在教室的最末一排，自上学以来，这个座位铁定是安排给他的，高三体检的时候，他故意蹲下去一些，量出来的身高是189厘米，他窃喜。他一直避免让自己突破190厘米，似乎这是一种耻辱。别人都羡慕他这样的身高，可他觉得，他最大的缺陷就是太高了。睡觉只能睡床的对角线，校服穿在身上总嫌短，坐车只能把头伸到气窗外，站在阳台上会有摇摇欲坠的恐惧感，而且人家看到他胸前别着的市重点中学的校徽，总想当然地以为他是体育特招生，给他的脑门上贴一张隐形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标签。最关键的或许是因为丹。丹自从初三毕业后，身高就定格在了156厘米，座位也渐渐从教室的倒数第二排调到了第一排，做广播操，她是排头兵，双手永远是侧平举而没有机会前平举；几年前的衣服套在身上还是很合适，去特卖会，她总是收获颇丰，小小的尺码没有太多人和她争。走在路上，人家听到她是高三学生总会惊讶得把嘴张得老大，在他们眼里，她像是一个还未完全发育的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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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s9 o& G1 Q" A- ~* u8 `8 ?上海365论坛　　冰和丹的位置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他们也都不是班干部或学生会的成员，所以平日里接触的机会不多，除了高三那年的圣诞节。也许是高考压力太大，大家都产生了抵触情绪，想找个机会大肆发泄一下，深得民意的班长策划了新年舞会，说是让女生教男生跳舞，免得男生进了大学以后还要进扫舞盲班，非常没有面子。高中的体育课，男女生是分开上的，遇到下雨天，那个高挑的总喜欢戴墨镜的体育老师在学校新装修过的舞蹈房教女生跳舞，华尔兹、伦巴、恰恰……一样样都学过来，老师说，不会跳舞的女孩子终究是有遗憾的。而那个矮胖粗壮的男老师总喜欢带着男生去室内体育馆举重，说是体格强健的男生才能担当保护女生的重任。于是，新年舞会就成了一场教学舞会，按照学号搭配舞伴，女生教男生。冰和丹各自都是14号，男14号和女14号，一个189厘米男生和一个156厘米女生，他们站在教室中央时，全班同学都发出善意的哄笑。她窘迫地用双手绞着自己红色绒外套的衣角，满脸绯红，盯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再也不敢抬头。还是他从容些，微笑着走过去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她有些吃力地踮起脚尖，抬起头，对他绽放了感激的微笑。那个晚上，他学会了跳慢三，也记住了这个害羞的娇小的女孩子，她的眼睛里有纯美的光彩，她的身上有婴儿香。也许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他真正开始觉得个子高也是一种缺陷。: U: U) J, B" d1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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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V9 h6 X  ^* L - 我爱上海每一天　　那天，丹坐在冰的对面，她的眼睛一直有些闪躲，她看看四周然后说：“必胜客里的服务生都很漂亮呢。”他说：“是吗？”却没有四处张望。那些漂亮的服务生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丹穿着粉色绣花的棉布衬衫，配一条红色的牛仔布和花布镶拼的裙子，头发高高地扎起，清秀可爱。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他，她说，她一直看着窗外，看人群中的高个子，究竟哪一个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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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为了约丹，撒了一个小谎，最后一场考试之后，他冲到文科考场，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丹。她虽然个子矮小，但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苍白、安静、秀气，像是从画中走下的女子。他拦住了丹，他说他妈妈的一个同事的女儿上高二，想在暑假里开始自学高三的课程，他一直听人说丹的笔记是做得最好的，所以想问她错了去复印一份。她点点头算是答应，在他手心里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就飞快地跑了。他站在原地，有些惊愕，她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呢，莫非她急着上厕所？他为自己这个猥琐的想法有些自责，手心里的数字还很清晰，他赶紧把这个数字输进了自己手机里的电话簿，免得出了汗就化掉。那天的心情格外好，好得他想翻跟斗，好得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哼哼。老妈一看这情形乐坏了，心想他一定发挥得不错，还说，如果能考上第一志愿，就送他去欧洲旅游。要是能和丹一起去就好了，他暗想，当然没说出来，要是说出来肯定被老妈的唾沫淹死。老妈一直希望他能找一个170厘米以上的女孩子，她说这样的搭配才最赏心悦目。他心里反感，却从来不和妈妈争执，是妈妈独自把他带大的，他要懂得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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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B* f* n - 我爱上海每一天　　他很快就联系上了丹，说什么时候把笔记带过来呢。丹的短信回复得很快也很简短：“最近一直在江南小城游玩，回来后再商定具体时间。”在等待的日子里，他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了网络上，写博客，和朋友聊天，打游戏，看免费电影，以及申请了好几个大容量的信箱，他想，如果他们最终不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那么邮箱是他们联络感情的最必须工具。www.ala365.com; |4 ^2 z! |2 d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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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没有食言，回来就发短信告知了他。冰说，最近电视里一直在放一款披萨的广告，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想去，可一个人去比较没有意思，又找不到人陪，所以……丹明白他的意思，说好的，那就她陪他去吧，她也很久没去吃披萨了。2 t( h+ e2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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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2 H5 y* y- B1 N' b! H# F- \www.ala365.com　　第一次约会就是这样开始的，可谁能想到这也是最后一次呢。www.ala365.com' o5 v/ q8 _; x8 w, n9 X( P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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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回到宿舍，放下篮球，拿了换洗的衣服和脸盆就去浴室洗澡。已经有一年没有见丹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听说她调剂志愿去了广西上大学，那边的生活她还习惯吗？她怎么突然又跑到了北京呢？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一长串的问号在心底盘旋，却不敢直接去问。www.ala365.com1 x, ~5 r9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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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澡回来，发现宿舍的门敝开着，晓玉正坐在他的床上看篮球杂志，看到他，立马迎了上去，勾住他的脖子说：“回来啦，晚上想吃什么呢？”“我可能有事要出去，你一个人去吃吧。”晓玉嘟起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可是冰还没哄她，她又兴高采烈地拿过他换下的脏衣服，说是帮他洗。她就是这样一个高兴和不高兴都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女生。www.ala365.com& i3 a' p* a& u" M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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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4 w' J: ]! q* [上海365论坛　　是在新生舞会上认识晓玉的。他本来不想去参加，和新生篮球对抗赛比起来，新生舞会实在有些娘娘腔，可同宿舍的人非拉着他去，说是到时候能见到许多中文系、外文系的美女，如若不去，必将是大学四年最大的遗憾。他去了，坐在角落里看那些青春萌动的人们蹿来蹿去，寻找舞伴，他一点都提不起劲，他怀念高三的舞会，无比怀念。晓玉主动邀请他跳舞，她说他个子太高，找不到合适的舞伴，看来看去，也只有他衬得起她。再怎么样都不能拒绝一个女孩子的邀请。于是，他在她的牵引下步入舞池。她很吃惊，他居然会跳舞，她以为他只是一个会打篮球的体育特招生。她像记者一样噼里啪啦问了他很多问题，他有些招架不住，借口头疼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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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_; H, K; ~9 r7 F, z) { - 我爱上海每一天　　可这个叫晓玉的女生自此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每天抓着他聊天，还让他陪她上自修，说是一起努力，争取拿一等奖学金，这样就可以利用暑假的时间玩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冰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身高176厘米语速很快的女生，可是有一次上完晚自修后，晓玉非拉着他去图书馆门前的秋千上坐一会儿。夜风很凉，晓玉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说高三的时候，她去参加一个作文比赛，在等待进入考场的时间里，她瞥见了一个男生的侧脸，硬朗的线条，很好的肤质，微风吹起他的头发，那一刻她被深深地击中了，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可是比赛结束以后，她都没和他讲过一句话，当然也无从获得他的联系方式，只知道他是北京人，说着一口好听的京腔。就为了这一瞥，她奋不顾身地考到了北京，期待在茫茫人海中和他相遇。她喃喃地说着，眼角湿润了，眼泪落在了冰的手背上，冰很自然地抱住了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哭泣。也许就是这一刻，让冰和晓玉亲近起来了，喜欢也许就是惊鸿一瞥，喜欢也许就是一个眼神，他何尝不是呢？高三的新年舞会上，他只是近距离看到了丹那双清澈的眼睛就喜欢上了她。9 I, [% }3 g+ e, D% r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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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个秋千上的夜晚之后，晓玉开始和他正式交往。他们外形匹配，他们性格互补，他们成了很多人津津乐道的模范情侣。上海365论坛: f" }& M' p2 _/ g" A*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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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8 J, y. D& `2 C, K3 m# M上海365论坛 － bbs.ala365.com　　冰穿上新买的jack&jones的白色T恤和磨白的牛仔裤，站在镜子前看自己，一年了，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的变化大不大呢？一年了，他还是没弄明白，丹为什么毅然决然地不理他，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上海365论坛2 f4 X' g  I0 B, y$ E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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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萨的味道很好，鸡翅的味道也不错，他们一边吃一边说着对大学的憧憬，一切都是他理想中的样子。她甚至说，下次推出来的新款披萨由她请。那么就是说，他们有继续交往的可能了，他很高兴，胃口大开，又多叫了一份水果色拉和鸡翅。丹吃得很斯文，不停地用纸巾擦嘴，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应该没单独和男孩子出来过吧，他心想，并有些得意。同班男生对丹的评价都很高，文静、气质好，可是谁都不敢接近她，总觉得自己的俗气和她不匹配。只有他敢，因为他是真心喜欢她，他不怕自己在她面前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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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得差不多了，他说结帐吧，时间还早，等等我们再去公园走走，很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丹很自然地站起来说她去洗手间，她觉得看着一个男生结帐有些尴尬。她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用硬币刮发票，看有没有中奖，并把剩下的几张都交给丹来刮，丹说自己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果然刮出来的都是“谢谢你”字样。冰说：“其实是服务生的手气不好，因为发票是她拿过来的嘛。”丹无意间说：“刚才上洗手间，看到那边好几个女生个子都很高，很漂亮，估计是模特。”“噢，是吗？”冰两眼放光，“我去和她们比比身高，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就站起来径直走过去，其实他是想上厕所，顺便看看那些女孩子究竟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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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s2 S, S9 N! r6 ] - 我爱上海每一天　　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丹不见了，她的包也没了，桌上只留下一沓笔记。走过来收拾桌子的服务生说，这个女孩子有事先走了。: J) v3 S$ }; [9 z/ d! b+ F2 _+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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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就没见过丹，她的手机也停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丹要这样罚他？他翻看着丹的笔记，想着她记笔记时的认真模样。在语文笔记上，冰看到了一张用圆珠笔画的草图，一个女生抬头看一个高大的男生，旁边还有一句话：我要是高一点该多好。看看笔记的日期，是新年舞会之后的那天。冰的心被猛抽了一下，痛得弯下身，想哭，却没有眼泪。原来，丹一直很介意自己是个矮小的女生。原来，他说要去和那些女生比身高的举动深深伤害了她。www.ala365.com& V7 ^; h9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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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3 F1 Q- g2 z上海365论坛 － bbs.ala365.com　　冰走到校门口的车站等车，丹说天安门广场见，说要看降旗仪式。“喂，猪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晓玉。 - 我爱上海每一天/ I5 G# o"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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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忘记带钱包了，差点就泡在洗衣粉里了。”晓玉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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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 P: [# t; d" `# t　　“好，谢谢。”冰用微笑化解自己的尴尬和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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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m  G0 w" T, h: i上海论坛,上海人论坛,上海时尚,上海美食,上海地图,shanghai bbs　　“别太晚回来，要不然准饶不了你。”晓玉冲他挥挥拳头，然后蹦蹦跳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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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7 f" D) N5 H3 y8 Vwww.ala365.com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如果知道他要去见丹，她还会笑得这么开心吗？ - 我爱上海每一天  }8 |1 N- Y0 G$ c)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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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进站了，等车的人蜂拥而上，很快就把车子塞满了，大热天的，如此拥挤的公交车里什么味道都有，他皱了一下眉头，算了，还是等下一辆吧，反正时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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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辆车迟迟没来，丹的短信却来了。上海365论坛 － bbs.ala365.com2 F" G( ?/ H. [2 v. R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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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 q) L  n: |上海365论坛 － bbs.ala365.com　　“刚才我的车经过你们学校，我看见你了，也看见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了，你们很般配。冰，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就好像新年舞会上你迎面向我走来时的微笑，别皱眉。临时改了时间，我现在去火车站了，下次来北京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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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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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始狂奔，奔回校园里，沿着大道一直奔跑，奔到操场上，开始一圈一圈地跑，是谁说的，多余的水分经过运动就变成了汗水，于是眼泪不会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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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6 R- ?; Z上海365论坛 － bbs.ala365.com　　傍晚的校园，广播的精彩节目开始上演，一首老歌那么不合时宜地成了主题曲——《宝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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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的奔跑还在继续。www.ala365.com, f8 ]0 J$ D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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